第2章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胸腔像要炸开。沈清辞拼命挣扎，手脚却使不上力——不对，她不是死了吗？被剖心，被割喉，沉入寒江……“救命——！大小姐落水了！”，带着少女特有的尖细嗓音，像一根**进耳膜。。，疼得她眼泪直流。她下意识闭眼，却在那一瞬间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指节还没长开，正死死摁在她后脑勺上，用尽全力把她往水里按。。，一把抓住那只手腕。那只手腕细得惊人，像一截嫩藕，她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捏碎。。——“啊——！”
一声尖叫，有人被她拽进水里，扑通一声砸出巨大的水花。
沈清辞趁势蹬腿，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冰凉的池水从她脸上淌下，她抹了把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呛进肺里的水。
阳光刺眼。
蝉鸣聒噪。
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青草气息和池塘的淤泥腥味。
沈清辞愣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幼嫩，骨节还没长开，虎口处没有练剑磨出的老茧。
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没有前世那些风霜刻下的细纹。
水面倒映出她的脸。
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间还有未褪的稚气。乌黑的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眼神——
那不是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神。
“救命！救命啊！二小姐落水了！”
岸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扑腾的身影。
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襦裙，在水里惊恐地挣扎。
那襦裙的料子是今年新进的蜀锦，绣着缠枝莲纹，阳光下流光溢彩。
此刻浸了水，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把她往下拽。
那张脸——
哪怕化成灰，哪怕再过八辈子，沈清辞也认得。
沈若薇。
她的好庶妹。
此刻的沈若薇还小，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眼睛圆溜溜的，哭起来的时候鼻头会红，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她在水里扑腾着，一张口就呛水，呛了水就哭，哭了又呛，狼狈得不成样子。
“姐姐……咳咳……姐姐救我……咳咳咳……”
沈清辞看着她，一动不动。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她看到岸边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阴影。
那棵树在她二十三岁那年被雷劈断，此刻还好好地立着。
她看到远处的凉亭，红柱青瓦，飞檐翘角。
那座凉亭在她二十岁那年翻修过，换了新的琉璃瓦，此刻还是旧的青瓦，瓦缝里长着几株狗尾巴草。
她还看到那些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几个她记得，有几个她不记得。
她们穿着沈府统一的青灰色衣裙，在岸边跑来跑去，尖叫声、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这是……
沈清辞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沈府后花园。
被沈若薇推下池塘、反咬偷盗家传玉佩的那一天。
那年她十六岁。
那年，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一个丫鬟跑过来，伸手要拉她。
沈清辞看向那只手。
细白的手指，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指甲上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青竹。
前世伺候她的大丫鬟，后来被沈若薇收买，在她饮食里下慢性毒药，一喂就是三年。
那三年里，她越来越健忘，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像沈若薇口中那个“蠢笨如猪”的嫡女。
而青竹，每次端药来的时候，都会轻声细语地说：“大小姐，喝了吧，喝了就好了。”
喝了就好了。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接青竹的手，自己攀着池壁爬了上去。
池塘边的石头长满青苔，**腻的，她踩上去时趔趄了一下，却稳住了身形。
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衣角、指尖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夏日午后炽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大小姐，您怎么自己掉进去了？这池塘边滑，奴婢早说要修……”
青竹拿了件披风要给她披上，嘴里絮絮叨叨。
沈清辞偏头看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她看着青竹，眼神幽深得像一口枯井，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温度。
“自己掉进去？”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呛水后的虚弱，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青竹，你方才在做什么？”
青竹动作一顿。
只是一顿，不到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正常。
她垂下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和心疼：
“奴婢去给大小姐拿披风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您在水里……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离开的……”
“哦。”沈清辞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那你看到二妹妹了吗？”
池塘里，沈若薇终于被婆子捞了上来。
她呛了几口水，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地缩在婆子怀里，看起来楚楚可怜。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头红红的，嘴唇发白。
“姐姐……”她抬起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姐姐为何推我下水？我不过是问您玉佩的事，您若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玉佩。
来了。
沈清辞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这套说辞——沈若薇问她玉佩在哪，她说不记得，沈若薇便哭着说她推自己下水，还说亲眼看到她偷了家传玉佩藏起来。
那玉佩是亡母遗物，她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沈若薇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拿这个做文章。
前世她百口莫辩，被继母罚跪祠堂三天三夜，玉佩也没找到，落了个“偷盗亡母遗物”的污名。
从那以后，沈府上下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嫡女的身份形同虚设。
可现在——
“玉佩？”沈清辞低头，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那玉佩有婴儿手掌大，雕着并蒂莲花的纹样，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此刻浸了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把玉佩举高，让所有人都看清。
“二妹妹说的是这块？”
沈若薇脸色一变。
那一瞬间的变化极快，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沈清辞看到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不可能。
她在说：不可能。
沈清辞心里冷笑。
是啊，不可能。
她明明让青竹偷走了玉佩，玉佩应该在青竹手里，怎么会还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把玩着玉佩，余光扫过青竹。
青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沈若薇。
前世她落水的时候被按着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她清楚地记得，被按进水里的那一刻，有人在扯她的衣襟。
是青竹。
青竹趁她落水挣扎，想趁机偷走玉佩。
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一把就抓住了沈若薇，让青竹来不及得手。
“二妹妹方才问我玉佩的事，我正要给你看，你就掉进水里了。
”沈清辞把玉佩举得更高，让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这么着急往我身上泼脏水，是有人告诉你玉佩丢了吗？”
沈若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看向青竹，眼神里带着质问。
青竹低着头，不敢看她。
空气一时凝固。
夏日午后的蝉鸣声格外响亮，吵得人心烦意乱。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几朵，粉的白的，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
风吹过，荷叶翻动，露出下面浑浊的水。
沈清辞站在池塘边，浑身湿透，却像一棵青松般挺立。
“沈伯。”她转头看向刚刚赶到的老管家，“劳烦您查一查，今早谁进过我的房间。”
老管家沈伯是沈府的老人，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又看了看沈若薇，迟疑道：“大小姐，这……”
“沈伯。”沈若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姐这是怀疑我？我、我只是关心玉佩，怕姐姐弄丢了母亲遗物……母亲临终前把玉佩交给姐姐，姐姐若弄丢了，如何对得起母亲在天之灵……”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四周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却忍不住交换着眼神。
这话说得巧妙——“母亲”二字，既指沈清辞的生母，也指沈若薇的生母林氏。
林氏虽是继室，但现在是沈府的主母，说她是“母亲”也不算错。
可沈清辞的生母才是原配，是沈府真正的主母，这话说出来，就是在暗示沈清辞不孝。
沈清辞看着她表演，唇角微微上扬。
前世她最恨别人拿她母亲说事。
每次沈若薇一提“母亲”，她就情绪失控，就会说错话做错事。
沈若薇就是靠这一招，一次次激怒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
可现在——
“母亲？”沈清辞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母亲十六年前就过世了。二妹妹口中的母亲，是继母林氏吧？”
沈若薇脸色涨红。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继母”二字，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沈若薇脸上。
她虽是庶女，但林氏疼她，从小把她当嫡女养，府里上下也默认她是半个嫡女。
可再怎么样，她也只是庶女，林氏也只是继室。
这话没人敢说，但沈清辞说了。
沈若薇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说不出话来。
“二妹妹别哭。”沈清辞走近她，弯下腰，与坐在婆子怀里的她平视，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这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若是丢了，我确实对不起母亲。所以我想查清楚，是谁进了我的房间，仅此而已。”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拂去沈若薇脸上的泪。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亲姐姐在安慰亲妹妹。
只有沈若薇感觉到——那只手拂过她脸颊的时候，指尖在她耳侧停留了一瞬，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姐姐……”沈若薇咬着唇，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沈清辞脸上只有温柔的笑，和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了，别哭了。”沈清辞站直身，对沈伯说，“沈伯，先送二妹妹回去吧。这事不急，等二妹妹缓过来再说。”
沈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大小姐。老奴这就送二小姐回去。”
丫鬟婆子们拥着沈若薇走了。
池塘边只剩下沈清辞和青竹。
蝉鸣声又响起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远去，直到沈若薇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看向青竹。
青竹打了个寒颤。
“大小姐……”她小声说，“奴婢扶您回去换衣裳吧，这湿衣裳穿着要生病的……”
“青竹。”沈清辞打断她。
青竹闭上嘴。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
那双手细白干净，指甲涂着凤仙花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的指甲染得不错。”沈清辞说。
青竹一愣，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是、是二小姐赏的凤仙花汁……”
“是吗。”沈清辞点点头，“二妹妹对你倒好。”
青竹不敢接话。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抬脚往清竹院的方向走去。
青竹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身后，池塘里的荷花静静开着。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
一只蜻蜓落在荷尖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