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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刚端上桌，手机震个不停。

我没理，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慢慢地嚼。

二十多年了，头一回吃顿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震动持续了十五分钟才停。

我擦完嘴，端起碗洗干净放好，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十一条微信语音，四条短信。

新的一条是儿子发的文字消息，五分钟前。

“妈你是不是把卡停了？后天房贷扣款你别忘了！你在哪呢？赶紧回来！”

我没回。

接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我亲家母正坐在沙发中央，腿上搂着我五岁的孙子。

“玉兰啊，在外头消气呢？”她笑着开口，像哄小孩。

我没说话。

“孩子嘴笨，你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浩浩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是想让你见见世面，提升一下自己。”

“你看我那画室多热闹，下次带你去体验一下，熏陶熏陶。”

她见我不接茬，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层催促。

“行了，别赌气了。小轩明天有一节钢琴课要你接送，你今晚的飞机能回来吗？”

画面一晃，儿子从旁边挤进来，劈头就是一顿吼。

“妈你到底想怎样！你把卡停了，安琪晚上买单当着朋友面被拒了三次！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手头多紧！”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怒气。

儿媳也从沙发那头探出头来。

“妈，您这是要断供啊？那您孙子怎么办？小轩要上早教课，还有钢琴课和高尔夫课，这些都要钱啊。”

“您总不能因为跟我们怄气，连亲孙子都不管了吧。”

他们在用孙子绑架我。

以前这招是管用的，但今天不管用了。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不用你认了。”

屏幕那头三张脸同时愣住。

“既然我的钱带着塑料味，那就不脏你们高雅的眼。”

儿子的嘴张了张，被我堵了回去。

“顺便通知你一声，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已经委托律师启动收回程序，给你们三天时间。”

我顿了顿，看着画面里亲家母那张瞬间凝固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重的话。

“带着你的高雅丈母娘，滚出去。”

儿子在那头爆发了，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妈你疯了吗？！房贷一个月两万八，你让我拿什么还？”

我盯着他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十一岁的他趴在作业本上哭湿的字迹。

想起我用了二十年凑齐的一百二十万首付，想起昨天他不屑一顾踩碎我半个月心血时翘着二郎腿的样子。

“现在想起我了？”

“拿你的高雅还啊。你丈母娘不是随便卖幅画就八千吗？让她多画几幅，够还一辈子了。”

我的声音发紧。

“纪浩，这些年，我付出的够多了。”

“你的体面生活，从头到尾哪一点不是我给的？”

“我是人，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