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场立威------------------------------------------，穿透北境稀薄而清冷的空气。，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深蓝色的粗布衣衫包裹着她纤细却不失挺拔的身姿，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身打扮掩去了几分属于闺阁女子的柔美，却平添了几分干练与英气。，看着自家小姐这前所未见的装扮，眼中满是担忧，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是一片以黄土夯实、四周插着些褪色旗幡的空旷之地。当谢云舒带着红玉踏入这里时，映入眼帘的景象，比她预想中还要不堪。，稀稀拉拉地站着，或倚或靠，队形散乱不堪。他们大多年纪偏大，鬓角染霜，或是面带病容，身形佝偻，更有甚者身上带着明显的残疾，缺胳膊少腿者亦不在少数。身上的号衣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眼神浑浊，透着长期被边缘化的麻木与懈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尘土以及淡淡的颓败气息。，一个身着低级军官服饰、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正抱臂而立。他面容冷峻，下颌线条紧绷，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走来的谢云舒，目光中带着审视、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便是萧衍口中的心腹校尉——陈岩。，并未引起多**澜。只有少数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更多的则是无动于衷，仿佛来的不是手持兵符的指挥者，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抱拳行礼，声音平板无波：“末将陈岩，奉王爷之命，率本部三百兵卒，听候王妃调遣。”他刻意加重了“王妃”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毫无生气可言的士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走到了队伍前方一块略高的土坡上。“诸位。”她的声音清亮，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校场上空懒散的氛围，引得一部分人终于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直接让红玉展开了一卷稍作完善的图纸，以及几件她昨夜根据记忆和有限材料改良过的测量工具——主要是利用绳索、木杆和重物组合成的测深、测距器具。“我知诸位心中疑虑。”谢云舒开门见山，手指指向图纸上标注的“清河段”，“此段河道淤塞多年，每逢雨季，上游来水无法顺畅宣泄，便会漫溢而出，淹没下游农田村舍，而旱季时，又因河道抬高，存不住水，导致田地干涸。这不仅祸及百姓，亦影响军营供水，想必诸位亦有体会。”，将淤塞致灾的原理用最直白的方式阐述出来。一些士兵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们中不乏本地人，或者长期驻守于此，对清河的情况确有感触。“王爷已将此段河道疏浚之事交予我负责。”谢云舒继续说道，目光坦然地看着下方，“我需要诸位的力气与协助。凡参与此次工程者，除原有饷粮外，每日另加一份口粮，工程若按期完成，另有赏赐。加倍饷粮”几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一圈涟漪。麻木的眼神中开始闪烁起光芒，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低低响起。对于这些被遗忘在角落、生计艰难的老弱残兵而言，实实在在的粮食，比任何空泛的**都更具吸引力。
然而，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一个胆大的老兵嘟囔道：“说得轻巧，清河那淤泥，又厚又粘，底下还有沉石，就凭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你这……”他瞥了一眼谢云舒纤细的身板，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陈岩依旧抱臂旁观，冷眼等着看谢云舒如何应对这直接的挑战。
谢云舒没有争辩。她只是走下土坡，对陈岩道：“陈校尉，请派几人，带上这几件工具，随我去河边实地勘测。”
陈岩眉峰微挑，略一示意，几个还算健壮的士兵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清河距离校场不远，河水浑浊，流速缓慢，靠近岸边的河床明显抬高，露出**乌黑的淤泥和零星凸起的石块。
到了河边，谢云舒没有指手画脚，而是直接卷起裤脚，脱掉鞋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赤脚踏入了冰凉刺骨的河水中。淤泥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亲自示范如何使用那些简易工具测量水深、河宽，判断淤泥厚度和巨石的位置。她的动作并不熟练，却异常专注和认真。随后，她指着河中央一块半埋的巨石，对岸上的士兵道：“此类巨石，硬撬费时费力。可寻粗壮木杆为杠杆，以河岸为支点，辅以绳索，借力撬动，可省却大半气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杠杆原理，并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简易的示意图。
士兵们看着她站在冰冷的河水中，裙摆沾满污渍，却条理清晰地说着他们能听懂的方法，眼神中的轻视和怀疑，开始一点点消退。这个王妃，似乎和想象中那些只会发号施令的贵人不太一样。
陈岩一直沉默地看着，眼神中的冷意稍稍收敛，换上了更深的审视。
这时，他走上前，开口道：“王妃此法看似巧妙，然清河地质复杂，若贸然动工，恐引发岸基松动，适得其反。不知王妃对此有何考量？” 这是萧衍交代的试探，也是他基于常识的质疑。
谢云舒从河中走出，接过红玉递来的布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脚上的淤泥，穿上鞋袜，这才看向陈岩。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是被河水冻的，但眼神依旧清亮。
“陈校尉所虑极是。”她并未回避问题，“清河沿岸土质确以沙壤为主，易受冲刷。故清淤之初，需先稳固岸基。可打木桩，编织藤筐填入石块，筑成简易护岸。同时，疏浚亦非一味深挖，需保持河道原有坡度，避免流速骤增加剧冲刷。”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校场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其实，不仅是清河，军营目前的供水渠道，似乎也存在类似问题。取水口设置过于直接，未设沉淀过滤之所，每逢雨后，水质浑浊，恐不利于将士健康。若能在取水口上游稍作改造，设一沉沙池，情况或可改善。”
陈岩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军营供水的问题，他自然知晓，却从未想过能与这清河工程联系起来，更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王妃竟能一眼看破，并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他奉命监视，心中本就存了挑剔之意，此刻却被对方专业而精准的回应，以及敏锐的观察力微微震动。
他再次抱拳，这一次，动作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郑重：“末将……受教。”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态度的转变已然明显。
谢云舒微微颔首，没有因他的态度改变而欣喜，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群仍在观望的士兵。她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工具与方法我已说明，利弊亦已讲清。现在，愿意随我疏通清河，换取加倍口粮者，上前一步！”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个最初质疑的老兵，看了看身边同伴，又看了看站在河边、裤脚犹湿的谢云舒，第一个迈出了脚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拖着残破的身躯，带着将信将疑却又怀着一丝希望的眼神，慢慢地，从散乱的队伍中走了出来，汇聚到了谢云舒的面前。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校场之上，将那身深蓝色胡服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