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烬有光，晚星向阳

5

我的记忆被猛地唤醒。

十年前夏天，青禾镇。

我在河边玩耍时，确实遇见了一个受伤的男孩。

男孩大概十四五岁，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流了很多血。

我记得自己用母亲的手帕给他包扎，还从家里偷偷拿了食物和水给他。

男孩问我叫什么，我没说，只是告诉他，我外婆家在镇上。

那个男孩……是陆知言？

“是你……”陆知言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当年救我的人……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唐诺薇突然尖叫起来，

“不是的！知言哥，你听我说！那条项链是我捡到的！是我捡到的！”

“你闭嘴！”陆知言猛地转头看向唐诺薇，眼神冰冷得骇人，

“唐诺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十年前在青禾镇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唐诺薇被他吓住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见状，急忙打圆场，

“知言啊，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诺薇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问的是真相！”陆知言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当年我从绑匪手中逃出来，躲到青禾镇的河边，是一个小女孩救了我。她给我包扎伤口，给我送吃的，我问她名字，她不说，只告诉我她戴的项链是**妈最珍贵的东西，上面有个月亮。”

“后来我家里的人找到我，把我接走了。我一直在找那个小女孩，直到两年前，我在唐家见到唐诺薇，她脖子上戴着这条项链。”

陆知言的声音哽咽了，“我问她项链是哪来的，她说这是她母亲的遗物，从小就戴着。我问她记不记得青禾镇，她说记得，说她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所以你就以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知言点了点头，眼眶通红，

“是。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对她格外照顾。我甚至……甚至因为这份恩情，答应和你订婚，把你放在明面上，吸引那些对我不利的人的注意力，好保护她……”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可笑到了极点。

五年的感情，五年的付出，五年的真心。

原来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一条被冒名顶替的项链。

“陆知言。”我轻轻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母亲是在我十三岁那年冬天去世的。她走之后不到一个月，这条项链就被唐诺薇从我的抽屉里拿走了。我当时哭过，闹过，但我爸说，诺薇喜欢，就让给她吧，反正你也用不上。”

父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陆知言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我，看着我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真正救过他的人，

也失去了曾今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而他，都对我做了什么？

“晚星……”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打断他，弯腰抱起那个装着项链的首饰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其他箱子，

“王叔，麻烦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到车上去。”

一直站在门口的司机连忙进来帮忙。

我没有再看客厅里的任何人，抱着首饰盒，转身朝门外走去。

“晚星！”陆知言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陆知言。”我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谅解书我会写，这是交易。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唐家。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

我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首饰盒。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月亮吊坠的蓝色宝石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相是这样。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五年的时光不会倒流，受过的伤害不会消失，破碎的心……也再也拼不回去了。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