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儿子脱离了危险，林盛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守在病床边，看着孩子巴掌大的小脸，皱巴巴的，眉眼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像他。
林盛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眼眶一热。
“宝宝，爸爸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轻，“是我没保护好你。”
孩子沉沉地睡着，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自己都经历过什么。
他承诺着：“爸爸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了。”
两天后，孩子要做复查。
林盛景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进怀里，往儿科诊室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是他吧？听说重男轻女得很，老婆生了个女儿，非说是儿子。”
“可不是嘛，混不吝地要打医生，说医生把他儿子的下面剪了，这不是荒唐吗？”
“听说还报警了，非要告人家医生。啧啧，有钱人就是霸道。”
“他老婆都亲口说了，就是想要儿子想疯了。可怜人家陈医生，好好的被他冤枉一场。”
林盛景脚步一顿，一阵寒意爬上他脊椎。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人，他们却心虚地移开目光，快步走开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这两天，崔雨舒没来看过一次儿子，却有时间做这样颠倒黑白的事！
她为了护住陈少华的名声，不惜散布谣言，把他说成一个重男轻女的疯子，把儿子的伤说成一场闹剧。
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林盛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可孩子还在怀里，他不能跟人起争执，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儿科诊室附近，他就看到了熟人。
是崔雨舒。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正弯着腰逗面前的小男孩。
那孩子三四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陈少华的影子。
陈少华站在一旁，一手拎着孩子的书包，一手拿着体检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宝宝很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把单子递出来。
陈少华接过，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头顶：“爸爸妈妈一会儿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小男孩欢呼一声，扑进崔雨舒怀里。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站在一起，美好的像儿童绘本。
林盛景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四年前的那个雨夜，有人持刀冲过来，他本能地挡在崔雨舒身前，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
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将近一年才慢慢恢复记忆。
而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崔雨舒却不在他身边。
后来，她说她是为了去国外拓展业务，将公司做大做强给他报仇，他信了。
原来，那时她是去给陈少华生孩子了！
林盛景垂下眼睛，抱着孩子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没有打招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陈少华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忐忑：
“雨舒，林先生好像看见我们了……要不要去解释一下？我怕他误会。”
崔雨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看见人连个招呼都不打。用不着跟他说。”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头，不上不下。
陈少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体贴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起小男孩：“走吧，咱们去游乐园。”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那天之后，林盛景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过问崔雨舒和陈少华的事。
早上不再天不亮就起床熬汤，晚上她不回家，他也不再打电话。
崔雨舒故意连着好几天在朋友圈发陈少华和孩子的合照，他不仅没生气，还点了赞。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的。
他总算识趣了，不再纠缠她了。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谁挖走了一块。
那天应酬喝多了酒，她跌跌撞撞回到家，习惯性地往厨房走。
以前不管多晚，灶台上都温着一碗醒酒汤。
可今天灶台是凉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可怕。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她开始提早回家。
这天推开门，看见林盛景坐在沙发上，正用奶瓶给孩子喂奶。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油画。
她看了很久，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林盛景，我对少华有亏欠。那个孩子……是我给他的补偿。你不要介意。”
林盛景没抬头，淡淡“嗯”了一声：“孩子很可爱。”
他没有看她。
崔雨舒心里的火腾地蹿上来，猛地一拍沙发：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