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硌得生疼。
左边一个女人吃着煎饼果子，
葱花和甜面酱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了酵。
右边中学生的书包上，金属挂件随着列车晃动，一下下打着我的髋骨。

我试着深深吸一口气，吸进的是汗味、香水味、
说不清是口臭还是胃里反上来的酸气。
我的脸离玻璃只有五厘米，玻璃里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我想起我的车了。
想起关上车窗、调好空调、播着自己喜欢的播客的那方小天地。
想起“我在动”的错觉，而不是“我被动着”的现实。

换乘十号线的通道里，人潮成了缓慢的泥流。
我被夹在两个巨大的背包之间，
前头穿冲锋衣的男人背上，“北面”的标几乎贴到我脸上。

手机响了。
是陈明。

“你坐地铁了？”
声音从耳机里透出来，带着讶异。

“嗯。”
我努力让语气平平静静的，
“今天限行。”

“限行是周三。”
陈明说。

我沉默了。
我确是忘了，或是选择性地忘了。
我只是想再试一回，瞧瞧昨天的决定对不对。

“随你罢，”陈明的声调里带着一种了然，
“不过提醒你，十号线国贸站今早故障了，
你大概得在金台夕照提前下。”

电话挂了。
我站在扶梯上，望着前头黑压压的人。
果然，人潮在岔口那儿停滞了，像遇着了礁石的河流。

我决定在金台夕照下车。
挤出车厢时，站台上等着上车的人群像一堵墙反弹回来。
有人推了我一把，肩膀撞在柱子上，
运动服的料子蹭着粗糙的石面，发出刺啦一声响。

“别挤了！”
我听见自己喊出来，声音尖利得陌生。

没人理会。
人潮依旧涌着，像一头无意识的巨兽。
我被裹着往前，推向出口。
珍珠耳钉——我今儿特意戴上的，
为着证明即使在地铁里也能保住体面——在推搡中松了，
掉在地上，被人潮踏碎了。

我没有弯下腰去捡。
那颗珠子，上星期在商场花了八百块买的，
如今混在站台的灰尘里，像颗寻常的石子。

走出地铁站，我的腿在抖。
不是累，是更深的一种颤。
运动裤被什么划破了，左腿外侧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