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七里香开花的季节，我又回到了这里。

老校区的围墙拆了一半，教学楼外墙刷了新漆，操场铺上了塑胶跑道。只有那排七里香还在，疯长得快要盖住整面墙，白色的花开得密密匝匝，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站在花墙前，指尖拂过那些细小的花瓣。

有些记忆，你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灰。稍微一吹，它们就铺天盖地地涌回来，比七里香的香气还要汹涌。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十八岁的林屿白站在这里，逆着光问我。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来的七里香，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

我靠在墙上，假装认真地想了想：“那要看你去多远。”

“很远很远。”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远到所有人都找不到我。”

“那我就……”我当时笑着，把花枝从他手里抽走，“把这棵七里香砍了，烧成灰，顺着风扬了，看你能飘到哪里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有些话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真的。

第一章

二零一六年的夏天，我转学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正是七里香开得最疯的季节。

母亲把行李箱放在宿舍门口，往我手里塞了两百块钱，说了句“好好学习”就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我站在走廊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没有不舍，没有眼泪。从记事起我就习惯了这种告别。父母离异后，我被判给了母亲，但她似乎并不怎么想要我这个累赘。她在不同城市之间辗转，我就跟着转学。这座城市，大概也待不了多久。

“你好，请问你是新转来的同学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像盛了碎光。

“我叫苏晚，是高二三班的**。”她热情地伸出手，“班主任让我来接你，我带你去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