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偶遇------------------------------------------，江海市老城区。，粘稠得化不开。昏黄的路灯时不时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踩着地上的积水，慢悠悠地往出租屋走。“快乐水”，一包打折的冷冻水饺，还有几根火腿肠。“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脸上却满是享受。，他还是异世界“艾恩葛朗特”唯一的满级勇者。 ，他单枪匹马杀穿了魔王城，一剑劈碎了魔王的王座，顺带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王轰成了**。，系统任务完成了。：回地球，退休。，没有国王虚伪的宴会，也没有那个天天喊着“毁灭吧，这个世界！”的***魔王。。。路边的店面早早关了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哪个公司投简历。，坐着就行。
送外卖也行，还能锻炼身体。
实在不行就去超市当收银员，吹着空调就把钱赚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喂！小哑巴，装什么死？”
一阵刺耳的叫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打破了林恩的退休美梦。
他停下脚步。
林恩本可以装作没听见。
他在这个世界，既不是治安官，也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想当普通人的前勇者。
但那股气息……
他皱了皱眉，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面是个死胡同，堆满了生活垃圾。腐烂的菜叶、发霉的纸箱、破碎的酒瓶，在积水里泡得面目全非，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几个染着黄毛、纹着花臂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角落。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纸箱，那是流浪猫狗常待的地方。
此刻，纸箱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看体型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浑身脏得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银色的长发打结成一团。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风衣很大，显得她越发娇小，像只受惊的仓鼠。
但林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瞳孔微微收缩。
那股气息——
没错。
绝对没错。
“豪哥跟你说话呢！”
一个小弟模样的混混抬起脚，猛地踹翻了挡在女孩面前的纸箱。
“这一片是我们豪哥的地盘，要饭也得交保护费！看你身上也没钱，这块怀表不错，交出来！”
混混伸手去抓女孩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古旧的怀表，玻璃碎了，但金属壳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滚开。”
女孩抬起头。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
借着路灯，林恩看清了她的脸。
虽然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
猩红如血，竖瞳如兽。
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着蝼蚁般的轻蔑。
那种眼神，林恩太熟悉了。
曾经无数次，他在深渊的最底层，在魔龙的脊背上，在魔王城的王座前，看到过这种眼神。
那是属于深渊主宰的眼神。
“哟呵？脾气还挺大！”
豪哥乐了，从腰间抽出一根实心钢管，在手里掂了掂。钢管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锈迹，也不知是血还是锈。
“我就喜欢驯服野猫。兄弟们，按住她，给这小要饭的一点教训！”
几个混混嘻嘻哈哈地围上去，有人伸手去抓女孩的头发，有人去扯她怀里的怀表。
女孩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
她试图抬起手，指尖微颤，似乎想结出一个手印。
“卑贱的蝼蚁……若是吾全盛时期……”
她低声呢喃，那是一种地球上从未存在过的语言，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黑色的火焰，没有撕裂空间的魔爪。
只有一阵虚弱的晕眩感袭来，让她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污水中。污水浸透了她的风衣，混着泥浆顺着银发滴落。
“装神弄鬼！”
豪哥狞笑着，扬起手中的钢管，照着女孩的脑袋狠狠砸下！
风声呼啸。
这一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脑震荡。
女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该死。
竟然要死在这种蝼蚁手中吗？
吾乃深渊的主宰，万魔的共主……竟然会因为饿了三天没力气，被几个下等人类打死？
耻辱。
这是比被勇者击败还要巨大的耻辱！
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要先毁灭这个没有魔力的垃圾世界！
“啪。”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声轻响。
像是枯枝被折断的声音。
女孩猛地睁开眼。
瞳孔瞬间收缩。
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皙，提着超市塑料袋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劲风的钢管。
就在离她额头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豪哥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几个混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女孩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卫衣，牛仔裤，超市塑料袋里露出可乐罐的红色一角。
再往上，是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
“谁？！”
豪哥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钢管像是焊死在了水泥墙里，纹丝不动。
豪哥用力抽了抽，钢管纹丝不动。他涨红了脸，双手握住钢管，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
还是不动。
那根钢管就像长在了对方手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恩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的。
但刚才路过的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伴随了他整整十年的勇者生涯。
深渊的气息。
现在，看着眼前这张脏兮兮却无比熟悉的脸，林恩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情况？
这货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被自己一剑轰成渣了吗？
林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复杂神色。
女孩的眼神则从凶狠，变成了茫然，最后凝固在林恩那张化成灰她都认识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勇……”
女孩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字。
“咔嚓。”
林恩手指轻轻一捏。
那根实心的钢管，就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直接被捏扁、碎裂。
几块废铁叮当掉在地上，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豪哥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扭曲的废铁，再抬头看了看林恩。
那眼神，就像见了鬼。
几个小混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劲？
那可是一根实心钢管！不是塑料管！不是空心铁皮！是实心的！
就这么……捏碎了？
“滚。”
林恩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咆哮，也没有释放什么气势。
仅仅是一个字。
但几个混混却感觉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牙齿打颤。
“鬼……鬼啊！”
几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豪哥跑得最快，一脚踩空摔进水坑里，连滚带爬地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积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林恩低头看着女孩。
女孩仰头看着林恩。
气氛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曾经。
他们在万米高空的魔龙背上厮杀，剑气纵横三千里。
他们在深渊的最底层对决，禁咒互轰了七天七夜。
他是正义的化身。
她是邪恶的顶点。
见面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而现在。
魔王大人缩在垃圾堆旁边，浑身散发着馊味，银色的长发上沾着烂菜叶，黑色的风衣泡在污水里，肚子还在“咕咕”乱叫。
勇者大人提着打折水饺，站在水坑里，一脸懵逼。
林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伊莎贝拉！！！？？？你怎么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