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里的决定------------------------------------------。，没有呼唤。她只是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然后抱着枕头坐起来，光着脚丫走出次卧。。她正站在厨房里烧水——沈厌的公寓干净得像样板间，但她还是在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茶叶。龙井，真空包装，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放在分格收纳盒的“茶饮区-绿茶-二级”格子里。“醒了？”她关掉火，走到客厅。，穿着明显太大的睡衣——是沈厌的旧T恤，套在她身上像条裙子。她怀里抱着那个铁盒，手指紧紧扣着边缘。“林老师。”苗苗小声说，眼睛看向她身后。。他换了件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已经扫描完毕的平板电脑。看见苗苗的瞬间，他的脚步停顿了0.3秒。“这是沈叔叔。”林昼蹲下身，视线与苗苗平齐，“昨天晚上我们来接你，记得吗？”。她的目光落在沈厌手里的平板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日记某一页的扫描件——是她的照片，贴在本子上，旁边有一行字：“苗苗今天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不敢当。”。“**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她出差了，要很久。这段时间你住这里。”。林昼看了他一眼。。她走到沙发边，爬上沙发，把铁盒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是那些照片、**、干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的王冠头饰——儿童套餐送的玩具。“妈妈说要帮我保管。”她拿起王冠，戴在自己头上，有点歪，“她说等我长大了，就还给我。”。
林昼在他之前开口：“对，妈妈让我帮你保管。但她说，如果你想她了，可以看看这个。”
她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布做的玩偶。兔子形状，一只耳朵缝歪了，纽扣眼睛掉了一颗。
苗苗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是……”她伸手，又缩回去。
“**妈做的。”林昼把玩偶放在她手心，“去年圣诞节，她说要给你做个礼物。但缝得不好，一直没好意思给你。”
这是真的。林昼在整理遗物时，在衣柜最里面的针线盒里发现的。还有一张便签：“给苗苗的兔子。丑，但暖和。”
苗苗把兔子抱在怀里。很紧。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厌：“叔叔，你在看妈**本子吗？”
沈厌的手指收紧。
“那是……”他试图找合适的词。
“是妈妈写给我的信。”苗苗说，声音很平静，“她跟我说过。如果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就会把想说的话写在那个本子上。等我长大了，认字了，就可以看。”
林昼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厌看着她，用眼神问：真的？
林昼点头。她在日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句话：“苗苗，这是妈妈给你的信。等你十岁的时候，让林老师帮你读。”
“那……”沈厌走到沙发前，单膝蹲下，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压迫，“在你长大之前，本子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好吗？我保证不会弄丢。”
苗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会把它弄整齐，对不对？”
沈厌愣住。
“妈**东西总是很乱。”苗苗小声说，“书乱放，衣服乱扔，药瓶到处都有。但她给我的东西，都收在这个盒子里，很整齐。”
她**着铁盒的边缘。
“她说，因为她把所有的整齐，都留给我了。”
那一刻，沈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碎裂了。很轻微的碎裂，但确实裂开了。
他十二岁之后，再没哭过。父母车祸现场他没哭，整理遗物时他没哭，面对最惨烈的死亡现场他也没哭。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四岁的小女孩，看着她头上歪掉的塑料王冠，怀里掉了一只眼睛的兔子，和膝盖上那个装着“所有整齐”的铁盒——
他觉得眼睛发烫。
“对。”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会把它弄得非常整齐。每一页都扫描，备份，分类，做目录。等你十岁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档案盒。”
他用了这个词。档案盒。而不是“礼物”或者“纪念”。
但苗苗听懂了。她点头，然后从铁盒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厌。
是一支儿童蜡笔。粉红色的，用掉了一大半。
“这个也给你。”她说，“妈妈用这个，在照片后面写字。”
沈厌接过蜡笔。很轻。但他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沈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六点三十四分。比预计的早二十六分钟。
“警方？”林昼用口型问。
沈厌摇头。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得体但廉价的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女人的表情很职业，男人在整理领带。
不是**。是……
“周雨薇的编辑和律师。”沈厌低声说，退回来，“她在遗嘱里提过，死后二十四小时内他们会来处理版权和遗产。”
林昼的眉头皱起来：“现在？孩子还——”
“合同条款。”沈厌打断她，语气冷下来，“她的书卖得很好，影视版权在谈。人死了，但IP还在。他们需要确保一切顺利交接。”
他看了眼苗苗。小女孩抱着兔子，警惕地看着门口。
“带她进卧室。”沈厌对林昼说，“锁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做什么？”
“做我擅长的事。”沈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看起来更像准备战斗，“整理。”
林昼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她抱起苗苗，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沈厌听到锁扣转动的声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沈厌先生？”女人先开口，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我是周雨薇女士的编辑，陈悦。这位是王律师。我们接到通知……”
“进来说。”沈厌侧身。
两人进屋。陈悦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干净，整齐，没有任何儿童物品的痕迹。她微微皱眉。
“孩子呢？”她问。
“在安全的地方。”沈厌走到茶几前，那里已经摆好了三份文件，“坐。我们有三十分钟。”
王律师看了眼手表：“遗嘱执行需要在公证处……”
“我知道程序。”沈厌把两份文件推给他们，“这是周雨薇女士死亡现场的初步报告，由我出具，具有法律效力。这是遗物清单，已经完成数字化归档。”
陈悦翻开报告，眼睛快速扫过：“**，药物过量。死亡时间……”
“这些不重要。”沈厌打断她，“重要的是第七条。”
陈悦翻到第七页。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她……她把所有版权收益，设立为信托基金？”她抬头，难以置信，“受益人只有她女儿？而且要等到女儿二十五岁才能动用？”
“对。”沈厌说，“在这之前，所有收益由信托基金托管，用于女儿的教育、生活、医疗。基金管理人……”
他顿了顿。
“是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沈先生，这不符合常规。您与周雨薇女士非亲非故……”
“这是她的遗嘱。”沈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公证书的复印件，拍在桌上，“三周前公证的。她指定我为苗苗的临时监护人，以及信托基金的管理人。直到孩子成年，或有其他合法监护人接手。”
陈悦的手在抖：“那我们的影视合同……”
“照常履行。”沈厌说，“但所有收益进入信托账户。你们可以继续开发她的IP，赚钱。但分钱的时间，推迟二十一年。”
“这不可能！”陈悦站起来，“投资方不会同意……”
“那就解约。”沈厌也站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压迫感瞬间弥漫，“根据合同第九条第三款，作者死亡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出版方需按已支付稿酬的三倍赔偿。你们付得起吗？”
陈悦的脸色白了。
王律师按住她的手，转向沈厌：“沈先生，您做这个……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合理。
沈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得到一份委托。”
“什么？”
“周雨薇女士生前最后一份委托。”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雨薇的声音响起，很轻，有点沙哑，但清晰：
“沈先生，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苗苗就拜托你了。还有……请帮我整理好。不是遗物，是我。我这一生，乱七八糟的。但至少最后，让我整齐一次。报酬……我的所有。都给你。不，给苗苗。但请你，帮她拿好。”
录音结束。
沈厌收起手机。
“这就是我得到的。”他说，“一份委托。一份需要我用专业完成的委托。”
陈悦和王律师对视。
然后王律师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版权局的备案文件。既然遗嘱如此，我们只能执行。但……”
他看向卧室方向。
“孩子真的由你照顾？你一个单身男人，做这种工作的……”
“还有我。”
卧室门开了。林昼走出来，牵着苗苗的手。
她换掉了那件针织开衫，穿上了沈厌衣柜里找出的白衬衫——太大，袖子卷了三圈。但她站得很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我是苗苗的老师，林昼。”她说，“也是儿童心理与教育专业硕士，持有*****、心理咨询师证书。从今天起，我会和沈先生一起照顾苗苗。”
她走到茶几前，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放在文件旁边。
“如果你们质疑我们的监护能力，”她继续说，“可以申请社工评估。但我建议不要。”
“为什么？”
“因为周雨薇在遗嘱附录里写了。”林昼看向沈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