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会卡塞尔------------------------------------------ 9:00，身上那套租来的、肩膀有点塌的廉价西装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那张印着半朽世界树徽章的面试通知，指尖冰凉。“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昂贵的香薰味混合着前世的铁锈与血腥。三峡冰冷的江水、绘梨衣飘落的白发、老唐在火焰中扭曲的脸……无数画面在脑中尖啸，几乎要撕裂他脆弱的神经。他用力掐了一下****。“路明非？发什么呆呢！” 赵孟华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优越感，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只开屏的孔雀。旁边是穿着素雅长裙、脸色有些苍白的陈雯雯，以及打扮得像个精致娃娃的柳淼淼。“没…没什么。” 路明非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带着点讨好和局促的衰笑。但这一次，那笑容底下是一片冰冷的深潭。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陈雯雯紧张地绞着手指，柳淼淼在调整裙摆，赵孟华则对着反光的柱子整理领带。……、面容严肃的女秘书核对名单：“路明非，到你了。啊？哦！好！” 路明非像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他踉跄一步，故意用手肘“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侍者端着的托盘。“第一步”路明非心中默念“哐当！” 路明非使一杯清水精准地泼在了他自己胸前，衬衫湿了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路明非惊慌失措。秘书皱了皱眉，酒德亚纪快步走过来，温柔地递上纸巾：“同学，没关系，擦擦吧。” 在她弯腰的瞬间，路明非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她掌心滑过，一张被他汗水浸得微皱的纸条塞了过去。“谢…谢谢！” 路明非涨红了脸，接过纸巾胡乱擦着，目光却紧紧锁住酒德亚纪的眼睛，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带着点神经质的颤抖声音快速低语：“学姐…水下…好多蛇…氧气表…是骗人的…别信…” 说完立刻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奇怪的男孩，又低头瞥了一眼迅速藏好的纸条，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叶胜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面试室内：长桌后坐着古德里安教授、叶胜和酒德亚纪)，耷拉着脑袋，慵懒地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随意放在膝盖上。
“路明非同学，不用紧张。” 古德里安教授努力展现和蔼，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简单聊聊。你对龙…呃，对神话传说感兴趣吗？”
“龙？啊…就…就是那种会喷火的大蜥蜴？” 路明非抬起头，眼神迷茫又带着点茫然。
古德里安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叶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酒德亚纪则看着手中的评估表，又想起那张纸条和那句低语，笔尖顿住了。
“咳，换个问题，”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探索世界上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伴随巨大风险，你会去吗？”
路明非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秘…秘密？风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教授，我…我就是个普通人，胆子小，成绩也一般…这种伟大的事业，应该让赵孟华那样的精英去…我就想…安安稳稳上个大学，毕业找个工作，给我爸妈省点心…” 他的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真诚，完美诠释了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高中生形象。
古德里安教授和叶胜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说：这就是校长看中的“S级”？是不是搞错了？
“最后一个环节，” 叶胜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会播放一段特殊的音频，你只需要放松，告诉我们你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他示意酒德亚纪操作。
“来了。”路明非心中冷笑。那低沉的龙文颂唱声在房间内响起，如同来自远古的呼唤，带着冰冷的威严和血脉深处的躁动。前世第一次，他几乎被这声音撕裂，看到了灭世的幻象。但现在？
他紧闭双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手指死死抠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血…好多血…” 他像是陷入梦魇般呓语，声音破碎，“火…烧起来了…青铜的城…在哭…水里…全是眼睛…盯着我…” 他的描述混乱而恐怖，充满了直观的、未经修饰的“灵视”冲击感。他精准地控制着反应的烈度——足够震撼，足够证明他的“血统”，但又避开了任何可能暴露他“知道太多”的细节。
就在他的“痛苦”达到顶峰，古德里安教授几乎要喊停时，路明非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怯懦或迷茫，而是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炽烈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君王短暂地瞥了一眼他的领地！这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而惊恐。
“这是什么！…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他虚弱地问。
会议室陷入死寂…古德里安教授张大了嘴，眼镜滑到了鼻尖。叶胜的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酒德亚纪看着评估表上被自己无意识画下的重重一笔，又看向路明非湿透的、狼狈不堪的衬衫和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最终，目光停留在古德里安教授手边那台亮着红灯的、显示着剧烈波动的脑电波监测仪上。
几秒钟后，古德里安教授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他几乎是扑到路明非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
“路明非同学！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被“吓”得往后一缩，茫然地看着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的老教授，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水和挤出的泪花（当然，这都是演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第一步，成了。叶胜，亚纪，那张纸条和那句话…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游戏，重新开始了。这次，规则由我来定。”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上掉馅饼砸晕了头”的、难以置信的傻笑，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