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目光在那堆叠放的毛衣上停留了几秒。，像两座颜色分明的小山。，又估摸着另一个尺寸挑了件红的。。，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他转向隔壁的副食区。——鱼腥味混着泥土气，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水里泡着鳞片闪亮的鱼。“怎么卖？”。“四毛一斤。”，“肉票对折。”。，水花溅到她围裙上。，铁秤砣滑到八斤的刻度。
付完钱，她用草绳穿过鱼鳃系好递过来。
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走出大楼时，天色比来时暗了些。
自行车把手上挂着装毛衣的纸袋，车后座绑着两条湿漉漉的鱼。
他骑上车，感觉到手腕上的表随着蹬踏的动作一下下贴着皮肤。
风从领口灌进来，但想起纸袋里的羊毛织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刘立国用肉票换回四斤肉，又掏出三块钱补上差价，这才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离开集市。
两条活鱼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按了下车铃，清脆的叮当声在街道上荡开。
行人纷纷侧身让道，目光黏在那锃亮的车架上。
“瞧瞧这车……”
“刚买的吧？真够气派。”
“借来的也说不定，年轻人哪来这本事？”
“手上还戴着表呢，不简单。”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的稀罕程度，远胜过几十年后的那些名牌轿车。
车铃又响了几声，红星路小学的校门已近在眼前。
骑车确实比走路快得多，只是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像细**似的疼。
“刘哥！”
门房里钻出个年轻保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车，“新车啊？”
小汪**手，喉结动了动：“哥……我能碰碰不？”
“碰算什么，”
刘立国把车往前一推，“骑一圈都行，来。”
“别别别！”
小汪连连摆手，“我可不敢骑这么金贵的东西，推着转转就成。”
他推着车在校门口绕了一大圈，手指小心地抚过车把、车架、车轮，嘴里不住地念叨：“真轻巧……真亮堂……这轮子真够大的……”
刘立国听得直想笑。
“行了行了，”
他打断小汪，“帮我去叫一下冉老师吧。”
“好嘞！”
学校早已放学。
不多时，一道红色身影从里面匆匆走出。
冉秋叶裹紧身上的呢子大衣，还是冻得微微发颤。
“立国……”
她看见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刘立国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一圈。”
“真的？”
她睁大眼睛，“这车……是你买的？”
“嗯。”
“票哪儿弄的？”
他没接话，只示意她坐上来。
车轮转动，载着两人穿过渐暗的街道。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她把脸埋在他后背，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绕了一大圈回到校门口，刘立国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给你的。”
冉秋叶接过，打开一看，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羊毛衫。
“四九城的冬天太冷，”
他说，“试试合不合身，不行我去换。”
她盯着那抹红色，眼眶忽然就热了。
真好。
有个人惦记着，真好。
是刘立国的话，更好。
她用力点点头，抱着衣服转身跑回宿舍。
几分钟后，她又跑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声音里带着讶异，“刚刚好。”
“猜的。”
刘立国笑了笑，“暖和吗？”
“暖和。”
“有我暖和吗？”
冉秋叶被他这话噎得耳根发烫，轻轻捶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
“秋叶，”
他忽然正了神色，“明天周末，大家都不上班。
今晚……能不能来我那儿吃个饭？就做饭，吃饭，吃完我马上送你回来。”
她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好一会儿才轻轻“嗯”
了一声。
眼眶还湿着的姑娘没犹豫就点了头。
车轮转动起来。
他腿一抬跨上车座，回头拍了拍后架。
她侧身坐稳，手轻轻抓住他衣角。
叮铃——叮铃——
铃声穿透街市的嘈杂，像水珠溅在铁皮檐上。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颠簸的节奏让她的肩头不时轻撞他的背。
路旁的目光黏上来，又散开。
“瞧那车……”
“后头坐的谁家姑娘？”
“个头真高，俩人衬得跟画儿似的。”
低语飘进风里，很快被甩在后面。
巷子比街上静得多。
他单脚支地停住车，等她站稳才收回另一条腿。
院里传来孩子追跑的脚步声，他不打算骑进去。
“哎哟！”
门边探出个人影，镜片后的眼睛瞪圆了，“这……这是你的？”
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声音发干。
整个胡同就一辆公家的车，平时谁摸一把都稀罕。
现在这辆崭新的，铃铛亮得晃眼，就停在他眼皮底下。
“刚弄来的。”
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买了棵白菜。
那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妇人连叹两声：“能耐了……真是能耐了……”
吱呀——吱呀——
一扇扇门推开。
下班回来的工人们聚过来，围成半个圈。
“刘立国弄到车了？”
“票哪来的？”
“边上那位……没见过啊。”
“总不能是他对象吧？”
“他？”
议论声嗡嗡地响。
这时院门外晃进个人影，手里拎着个网兜，哼着小调：“今儿个可有好菜——”
调子突然断了。
网兜垂下来，里面的铝饭盒哐当一响。
那人盯着自行车，又盯住车旁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姑娘低垂的侧脸上。
他喉结动了动，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酸得他牙根发紧。
他们仨从小较劲到大，谁也没讨着媳妇。
可现在……
“这谁啊？”
他声音有点劈。
刘立国嘴角扬起来，手往姑娘那儿一引：“我对象，冉老师。”
又朝门边那位点点头，“多亏了阎老师牵线。”
被点到名的推推眼镜，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般配，俩人般配着呢。”
姑娘耳根泛红，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心里却像化开一块糖。
何雨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他撇了撇嘴，从鼻腔里挤出声音：“就凭你……那副样子……人家姑**眼睛怕是蒙了灰……”
“呵。”
刘立国根本没指望从对方嘴里听见什么好话，立刻回了一句：“哟，傻柱，又从厂里带东西出来了？”
“你——”
何雨柱的脸更黑了，像是抹了锅底灰，“你胡扯什么……这、这是剩的，懂不懂？招待领导剩下的！”
“嗤。”
刘立国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剩的就不是公家的了？剩的就能随便往家拿了？”
“何雨柱……我看你这辈子也就配吃别人剩下的……好好抱着你的剩菜过日子吧，看哪个姑娘愿意跟一个专捡剩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尝口新鲜的，打光棍打到老吧……”
扎心是吧？
我专挑你最疼的地方戳。
“走，秋叶。”
说完，他握住冉秋叶的手就往院里走。
刚踏进中院，视线就撞上了正在等何雨柱的秦淮茹。
看见刘立国，秦淮茹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像是刷了一层黑漆。
中午那会儿，她可是被这人摆了一道。
心里堵着口气，此刻瞧见刘立国又是推着自行车，又是带着女朋友的得意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呵。”
刘立国只回了一个音节，脚步没停。
他推着车往前走，目光扫过老贾家门口，落在轮椅上的贾东旭身上。
“东旭……给你说个有意思的。”
“咱厂里那个詹德忠，还记得吧？”
“中午打饭的时候，詹德忠那手可不老实，蹭来蹭去，啧……东旭啊……你猜猜，他蹭的是谁家媳妇？”
“噗——”
轮椅上的贾东旭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膝盖盖着的旧毯子上。
还能有谁？
詹德忠那个老不死的……**。
“秦淮茹！”
贾东旭像是疯了似的吼起来，“你给老子滚进来……看我不抽死你……抽死你个不知廉耻的 ！”
贾东旭只觉得头顶上一片绿意森森，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老贾家原本的门风还算端正，可自从贾张氏进了门，这一家子就渐渐歪了。
比如贾东旭。
以前就常对秦淮茹动手，腿断了之后，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变本加厉。
深更半夜，左邻右舍总能听见女人压抑的惨叫。
贾东旭心里那点东西，早就拧巴得不成样子了。
“滚回来……听见没有……”
秦淮茹不敢违抗，攥着何雨柱给的饭盒急急往屋里走。
刚到门槛边，贾东旭一把夺过饭盒，狠狠掼在地上，“砰”
的一声闷响：“吃吃吃，你个贱骨头，就知道吃！农村来的**鬼投胎是不是？怎么不撑死你！”
“进屋！”
秦淮茹推着轮椅进了屋。
贾东旭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木尺，尺面油亮亮的：“跪下。”
女人身子抖了抖，还是慢慢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衣服脱了。”
“啊……”
“别打……”
“疼……”
“东旭……你别听外人乱嚼舌根……”
“啊——”
很快，院里又响起了那种熟悉的、凄厉的哭喊。
邻居们早就听惯了，各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人探头，也没人出声。
冉秋叶的目光越过窗台，眉头微微蹙起。”那边……是什么动静？”
她转向身旁的男人，“她们在争执吗？”
刘立国将自行车靠墙停稳，摇了摇头。”别理会。”
他推开屋门，侧身示意她先进去，“那户人家的事，与我们无关。”
木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院里的嘈杂。
他请她在方桌旁坐下，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只苹果。
水流声在厨房响起，接着是刀刃与果皮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将削好的果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盛进白瓷碗里，插上几根竹签。
“先垫垫肚子。”
他将碗推到她面前。
她捏起一块，目光却仍带着些许疑惑。
刘立国没再多解释，只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端着个硕大的洗衣盆走出来，盆里水波晃动，两条青灰色的鱼尾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来看看这个。”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冉秋叶起身走近，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大的鱼？你从哪里弄来的？”
“特意准备的。”
刘立国擦了擦手，“阎老师牵了线，这份人情总得记着。
鲤鱼不好找，但这样的草鱼也算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