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宴道

三罚不杀，天道藏私------------------------------------------“仙人？”先前那精壮汉子王二嗤笑一声，“仙人定下的规矩，就是让恶人逍遥法外？再者说，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神仙？”，将旧毡帽往下按了按，压低声音道：“不可乱论仙神！小心遭报应！好了，咱们继续说下去……诸位有所不知啊，这凌泉渡三条水脉交汇，底下压着的可不是寻常妖物，而是一头千年水蛟。当年仙人降伏它时，与它立下契约，以小镇规矩为引，约束水蛟不得害人，也约束镇上之人不得滥杀，否则契约失效，水蛟破印而出，整个凌泉渡都要化作泽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这般具体的说法，却是头一回听闻。“可是，那位仙人为何不直接斩杀这头水蛟？如此，便没有后患之果了啊。”王二摸了摸下巴，问道。“这……”他沉声道：“王老弟这话，三百年前镇上的先辈也问过那位仙人。啪”地拍下，震得桌上茶碗泛起细浪，“仙人说，万物有灵，即便是恶蛟，也非天生便嗜杀。它本是温江深处修行的灵物，因误食了上古修士遗落的戾气珠，才堕入魔道，祸乱水脉。仙人降伏它时，见它灵智未泯，尚有一丝善念留存，便不忍痛下杀手。”：“善念？它害了多少人啊。害了人，自然要受罚。”说书人声音陡然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去，“仙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布下阵法，将它**在三条水脉交汇处的漩涡之下。又立下规矩，镇上之人不得滥杀，是为积善德、养和气，以此滋养阵眼；水蛟不得害人，是为赎罪孽、磨戾气，待戾气散尽，便可重归正道。”，还是不解：“那三个恶贼杀了张船家夫妇，这都不算滥杀？仙人的规矩，咋就这么拧巴？非也非也。”说书人摇了摇折扇，扇面上的扁舟忽然像是活了过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规矩说‘非大奸至恶之人不可杀’，这‘大奸至恶’，可不是寻常的**越货。仙人曾言，若有人为一己之私，害人性命后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累及无辜，方为大奸；若有人以杀为乐，视人命如草芥，搅得一方鸡犬不宁，方为至恶。”，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疑惑，继续道：“方才那三个黑衣汉子，虽杀了张船家夫妇，却是为了劫财物，并非以杀为乐。依仙人定下的规矩，他们罪该万死，却不算‘大奸至恶’，修士若杀了他们，便是破了规矩，阵法便会松动一分。那岂不是说，张船家夫妇就白死了？”老婆婆又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将醒木放在桌上，缓缓道：“自然不会白死。仙人当年立下规矩时，还留下了一道法旨，凡在镇上作恶者，虽不可杀，却要受‘三罚’。一罚神魂，日夜受枉死者怨气缠绕；二罚肉身，终身病痛缠身，不得安宁；三罚来世，投生为畜，受刀割火烹之苦。”，先前的抱怨声消失无踪，只剩下槐叶簌簌飘落的声响。
就在这时，镇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而急促，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骑白马缓缓驶入小镇，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铜铃，走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说书人刚要开口，却见那少女身下的白马忽然焦躁起来，前蹄刨地，发出一声嘶鸣，似乎对什么东西极为忌惮。少女轻轻拍了拍马背，柔声道：“小白，莫怕。”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三条水脉交汇处的漩涡，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向那有些年迈的说书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拱手作揖给说书人行了个礼，便牵着马儿走了。
与此同时，桥堍下的“听泉”茶铺里，陈**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眸子，他喃喃道：“又来了一个……这凌泉渡，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茶，“可是，还是别来的好，省的又搭进去一条性命。”
白衣少女翻身下马，朝着老槐树走来，铜铃的声响越来越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对着说书人拱了拱手，却未说话，然后便领着马儿走了。
白衣少女牵着白马，步子轻缓，铜铃声在青石板路上漾开，像是怕惊着这雨后初霁的小镇。
她没走多远，便停在“听泉”茶铺外，目光落在那块褪了色的木匾上，指尖一直在摩擦自己的衣服，声音软而清：“先生，一杯凉白开，可否？”
茶铺里，陈**刚要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些，浑浊的眸子似乎能穿透眼前的虚妄，落在少女身上：“小姑娘，茶铺只卖老茶，不卖白水。”
陈**躺在竹摇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木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混着茶烟漫出铺外。“你这小姑娘，身上带着水腥味，还有点……蛟气……是来寻人的吧？”
陈**终于睁开了那双眼，还未等白衣少女回答这个问题，便开口道：“扮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要走了。我跟你说真的吧，还真的有点不舍得呢！”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过，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跟你走。”
他又自顾自的念了一首诗，倒是活成了最不喜欢的样子。
“泉渡桥边柳色深，茶铺依旧香气溢。三罚未斩人间恶，犹念当年草木荫。”
“这当真是三罚不杀，天道藏私啊。话说我怎么活成了这种……无病吟诗的死儒生了？唉，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