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现在晨会上的名字------------------------------------------，总是从一堆细微的声音开始。“叮”声，值班护士压低嗓音**的语速，清洁阿姨拖把划过地砖的沙沙声，住院医一路小跑时白大褂下摆带起的风声。所有声音都不大，可一层一层叠起来，就会让人很清楚地知道，这座医院醒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龙硕民手里还拿着昨晚补完的病历，安治弘低头看CT片，许善彬正在把待会儿要汇报的记录按顺序重新排一遍。屏幕还没亮，会议室里短暂地维持着一种手术日前特有的安静。，脸上照例没什么多余表情。，刚把平板放下，秘书就把今天的院内补充通知投到了屏幕上。，也不是排班调整。，却一下就让会议室里多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气氛。“重症医学科助理教授，张震川。负责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同时进入VIP病房核心团队。”，龙硕民翻病历的动作也顿了顿。。，只扫了一眼，语气平平地说：“继续。继续”归“继续”，屏幕上那几行字还是留在了每个人眼里。，没说话。，这条通知真正值得在意的，不是“来了个新教授”，而是后面那句专业方向。
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ICU医生”。
这意味着，这个人处理的不是单纯的重症收治，而是外科病人从手术前、手术中到手术后的整条高风险链条。
这种人，在大型医院里一直都稀缺。尤其是在律帝这种外科体系强、手术量又大的地方。
蔡颂华抬眼，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安正源动作真快”，而是“难怪”。
难怪他前几天说，VIP病房真正缺的不是床，也不是设备。
旁边的龙硕民已经低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轻，只够许善彬听见。
“不是普通人。”
许善彬把最后一页记录夹进文件夹里，也轻轻“嗯”了一声。
“看得出来。”
龙硕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头继续翻病历。
这时，蔡颂华前面的座位传来很轻的一声椅脚摩擦。
安治弘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又回头看向蔡颂华。
“教授，以后神外术后那边，也会先找这位张教授吗？”
蔡颂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她才很平淡地说：“看情况。”
安治弘点了点头，没再问。可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要是术后病人，只要神经外科那一头开始和全身状态纠缠起来，这样的人迟早都会被叫到床边。
蔡颂华收回视线，继续看今天的手术安排。
屏幕上的名字已经翻过去了，会议也还在照常往下走，可有些东西在看见的那一瞬间，已经先落进了人的心里。
这个叫张震川的人，大概不会只是一个写在通知里的名字。
普外科的晨会气氛和神经外科不太一样。更忙，也更乱一点。
张冬天抱着昨晚补好的病历夹走进去的时候，李翊晙正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翻今天的手术名单，旁边的研修医还在手忙脚乱地找昨晚某位病人的检验结果。
安正源来得最晚，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他刚坐下，秘书就把那条人事通知重新放了出来。
投影仪的光映在会议室白墙上，那几行字一出现，原本还在翻纸的人都停了一下。
张冬天抬起头，看了一眼。
“重症医学科助理教授，张震川。负责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同时进入VIP病房核心团队。”
她盯着那句“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看了两秒，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比起别人，她更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普外的病房里，真正让人睡不着的，往往不是手术本身，而是手术以后那几个小时、那一夜、那两三天。病人是不是能扛住，很多时候不在于手术做得多漂亮，而在于术后哪一个变化先被看见，哪一个风险先被评估。
如果律帝真来了这样一个人，那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哦。”李翊晙率先开口，眼睛还停在通知上，语气却已经带了点笑，“动作挺快啊。”
旁边的实习生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教授，这位很厉害吗？”
李翊晙把手里的名单合上，想了想，说：“你要是问‘厉不厉害’，那太普通了。”
他抬眼看向安正源。
“正源啊，你这次是不是把最难挖的那种人挖来了？”
安正源神情很平，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也没那么夸张。”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李翊晙挑眉，“这不就是你最缺的那种人？”
安正源笑了一下，没否认。
“嗯。”
就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张冬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病历，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忽然浮出来一个很具体的想法，以后普外科那些术后最麻烦、最让人心口发紧的病人，大概都会先经过这个人那一关。
会议桌另一头，安正源已经低下头去翻今天的手术安排了，这条通知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不用再特别提一句。
胸外科的早会永远比别的科室更冷一些。
金俊莞坐在最前面，手里夹着今天术后的监测单，脸色和会议室的灯一样冷。都载学站在旁边，昨天刚挨完骂，今天连翻页的动作都格外小心。
屏幕亮起来时，他原本只想扫一眼，结果却在那条通知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教授。”他小声开口，“这位张教授……以后胸外术后病人也会归他看吗？”
金俊莞头也没抬，目光还落在手里的那串数据上。
“术后病人不归谁看。”他说。
都载学更糊涂了。“那——”
“归病情看。”金俊莞终于抬了下眼，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如果你连术后病人的情况什么时候已经恶化都看不出来，那以后当然都要归他看。”
都载学被这句话噎得一愣，随即老老实实闭了嘴。
可金俊莞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这条通知的分量绝不只是“多来一位教授”。
胸外术后最凶险的那几个小时，低心排、肺水肿、出血、排异、呼吸支持……很多时候医生根本没有那么多试错空间。一个真正懂外科重症的人，能让一整个手术团队都轻松一点。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名字。
张震川。
过了两秒，金俊莞重新把目光落回自己手里的记录单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都载学知道，能让金教授多看第二眼的人，本来就不多。
妇产科的晨会的气氛是那种忙里总带着一点生活气。有人在低头核对胎心监护结果，有人在翻昨晚急诊剖宫产的术后记录，会议室门口还放着一杯不知道是谁买来、最后又彻底放凉了的咖啡。杨硕亨坐在最里面，低头看着今早的病历摘要，神情安静。
秋敏荷来得最急，进门时白大褂口袋里还塞着两支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笔。她刚坐下，屏幕上的院内通知就切了出来。
秋敏荷抬头，先愣了一下。
“外科危重症……”她低声念了一遍，随即转头看向杨硕亨，“教授，那以后产科重症——”
她话没说完，就先自己停住了。因为妇产科和别的外科不太一样。很多人平时听见“妇产科”三个字，先想到的都是新生、喜讯和那种带着暖意的忙碌。可真正留在产房和产科病房里的人都知道，一旦事情坏起来，这里从来不比别处温柔。
产后大出血，重度子痫前期，羊水栓塞，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哪一样都足够把一个原本还在说话的产妇，在极短的时间里拽到生死边缘。
而那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手术做不了。
最怕的是，手术做完以后，人却跌入深渊。
杨硕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通知，目光在“外科危重症及围术期管理”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嗯。”
秋敏荷立刻坐直了一点。
“那是不是以后如果再碰上产后大出血合并DIC——”
“不是以后。”杨硕亨打断她，声音仍旧不高，“是从现在开始，你就要知道这种人该什么时候先叫重症，什么时候不能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秋敏荷眨了眨眼，随即很快点头：“知道了。”
她答得很快，可眼底那一点真实的紧张还是没完全压住。因为她清楚，杨硕亨多说这么一句，说明这个新来的张震川教授，对妇产科来说绝不是“多个会诊***”这么简单。
意味着，产房里最凶险的那几分钟之后，终于会有一个真正懂围术期和术后危重症的人，把后面那一段接上。
杨硕亨低头，重新翻开手里的病历，过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秋敏荷医生。”
“是，教授。”
“以后碰到产后出血、凝血往下掉、但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别先想着再等等。”
秋敏荷看着他。
杨硕亨的神情还是和平时一样，甚至说话都带着那种慢吞吞的安静，可话里的分量却很重。
“等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说，“就已经来不及了。”
秋敏荷下意识点头。
杨硕亨没再多说，只把那页病历翻了过去。
可他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这个叫张震川的人，真像通知里写的那样，是长期做外科ICU、专长围术期和术后危重症的人，那以后，至少在最难的那几分钟里，他能少分一半心去担心后续。而对杨硕亨来说，这已经足够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