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何处是归山  |  作者:三文三令  |  更新:2026-04-11
风波起------------------------------------------,张煜才从床上爬起来。,雷动那一拳打断了他一根锁骨,左臂的筋脉也受了不轻的损伤。柳白虽然没有动手,但之前和周恒、韩飞两战积累的暗伤也不容小觑。回到家中,王氏看到儿子浑身是伤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抹药一边骂张怀远心狠。,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武者哪有不受伤的。”,张煜半夜醒来去茅房,路过父亲的书房,看到灯还亮着。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父亲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本《人体经**》,一页一页地翻着。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悄悄回了房。,他除了吃饭如厕,几乎都躺在床上。王氏的药膏确实有效,锁骨处的裂痕已经开始愈合,左臂也能轻微活动了。只是胸口被内气震伤的那块地方,每次深呼吸还会隐隐作痛。“少爷,秦家少爷来看您了。”,带着笑意。老管家似乎很喜欢秦破军,每次那小子来,他都很高兴。,秦破军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小白脸!还活着没有?”,秦破军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满了黑乎乎的药汤,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我娘熬的,说是对筋骨损伤有奇效。”秦破军把碗往桌上一放,打量了张煜一眼,“脸色还行,死不了。”,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你端来的这是药还是毒药?闻着就不对。好心当成驴肝肺。”秦破军一**坐在椅子上,“我娘说了,这方子是当年军中的老军医留下的,治跌打损伤比外面药铺的强十倍。你爱喝不喝。”,屏住呼吸,几口灌了下去。药汤入喉,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但一股温热的感觉很快从胃里升起来,扩散到四肢百骸,左臂的酸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替我谢谢伯母。”张煜放下碗。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秦破军摆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这次演武少年组的前三名都定下来了。”
“哦?”张煜来了兴趣。
“第一名是李承恩,那家伙从头到尾没人能接他一招,凝气境第二层实在太欺负人了。”秦破军掰着手指头说,“第二名是赵无双,他在半决赛输给了李承恩,但输得不难看,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才败。第三名是柳白,他在三四名决赛里赢了一个凝气境第一层的对手。”
张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秦破军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着光,“你猜现在京城最热议的是谁?”
“李承恩?”
“不是。”
“赵无双?”
“也不是。”
秦破军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是你。”
张煜一愣。“我?我一个连前八都没进的人,有什么好议论的?”
“你不知道?”秦破军瞪大了眼睛,“你在演武上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淬体境第七层,打到了第六轮,逼得淬体境第九层的雷动主动认输,还跟凝气境第一层的柳白站在了同一个擂台上。虽然最后认输了,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是唯一一个以淬体境第七层的修为打进第六轮的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你才十二岁。”
张煜沉默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那几场赢得很艰难,每一场都是靠观察和算计,靠受伤换来的。雷动那场更是对方主动认输,不是他打赢的。
“那些世家子弟怎么说的?”张煜问。
秦破军撇了撇嘴:“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说你运气好,抽到的对手都不强;有的人说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也就那样;还有人说你是靠不要命才赢的,这种打法走不远。”
“那你怎么看?”
“我?”秦破军咧嘴一笑,“我觉得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对。你不是运气好,你是真的能打。那天在擂台上,我看了你每一场比赛。你对王铁柱的时候,用速度拖垮他;对韩飞的时候,硬接他一拳,然后打他的章门穴。你知道章门穴在哪里吗?我回去翻了书才找到,在肋骨下面,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被打中会让人脱力。”
他看着张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这脑子,确实好使。”
张煜正要说话,张福又来了。
“少爷,又有客人来了。两位,说是姓苏和姓陆。”
秦破军愣了一下:“苏?陆?该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门口已经走进来两个人。
当先的是一个少年,十四岁左右,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身材修长,面容清俊。他的皮肤比常人白一些,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气质。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像武者的手,倒像是常年握笔的书生。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灰色布衣,身材瘦削,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这个少年的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鹰一样,进门的一瞬间就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张兄,冒昧打扰。”蓝袍少年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在下苏慕白,这是陆文渊。听闻张兄在演武上的事迹,特来拜访。”
秦破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苏慕白?你是苏家的人?”
苏慕白微微一笑:“家父苏定方。”
秦破军的脸色变了。
张煜也有些意外。苏定方,当朝武将世家苏家的家主,镇北大将军,手握十万边军,是朝中少数几个不依附任何**的实权人物。苏慕白作为苏定方的儿子,身份比他这个六品郎中的儿子高了不知道多少。
“请坐。”张煜撑起身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苏慕白没有坐,而是走到床前,仔细看了看张煜的脸色,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苏家**的续骨膏,对骨伤有奇效。张兄为武道拼搏至此,令人敬佩,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张煜看了他一眼。
这个苏慕白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礼数周全,但又不让人觉得刻意。这样的人,要么是天生如此,要么是从小就被精心培养。
“多谢苏兄。”张煜没有推辞。
一直没说话的陆文渊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张兄在**轮对韩飞那一场,打的是章门穴。这一手,是从《人体经**》上学来的吧?”
张煜心中一震。
《人体经**》是父亲给他的,这本书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张怀远当年在边关时从一位老军医手中得到的抄本。陆文渊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兄好眼力。”张煜没有否认。
陆文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张煜的反应。
苏慕白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张兄不要见怪,文渊就是这个性子,话少,但眼睛毒。他家里以前是史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人。”
“史官,姓陆?”秦破军插嘴道,“那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陆文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秦破军说的是别人的事。
张煜隐约明白了。陆文渊的出身,恐怕不太光彩。
“不说这些了。”苏慕白摆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张兄,我这次来,除了探望伤势,还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
“你在演武上的打法,和寻常武者很不一样。你不追求以力取胜,而是观察对手的弱点,然后精准打击。这种思路,在武道中很少见。”苏慕白看着张煜的眼睛,“我想知道,这是谁教你的?”
张煜沉默了一瞬。
“家父。”
苏慕白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张大人当年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以少胜多的战例不下十次。他的打法,从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谋略。”苏慕白顿了顿,“这种打法用在战场上可以,用在个人武斗中也可以。张兄,你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张煜没有说话,但心里对苏慕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人不仅身份显赫,见识也远超常人。
“苏兄来探望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张煜直接问道。
苏慕白笑了。
“张兄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和文渊在京城没有太多朋友,这次演武,我们看到张兄的表现,觉得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所以今天来,是想问问张兄——愿不愿意交个朋友?”
他说得很坦诚,目光也很真诚。
张煜看了看苏慕白,又看了看陆文渊。陆文渊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一丝期待。
“好。”张煜说。
秦破军在旁边嚷嚷起来:“喂喂喂,加我一个!我和小白脸早就是兄弟了,你们要交朋友,不能把我落下!”
苏慕白笑出了声,朝秦破军拱了拱手:“秦兄性情直爽,慕白也很欣赏。今日一聚,便是缘分。”
秦破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张煜的小房间里聊了许久。苏慕白博闻强识,兵法、朝政、江湖掌故,无所不知;陆文渊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秦破军虽然大大咧咧,但对武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张煜则是把父亲教他的那些东西融会贯通,见解独到。
他们聊演武、聊武道、聊朝堂、聊边关。苏慕白讲他在边关亲眼见过的草原骑兵,秦破军讲他父亲训练士兵的法子,陆文渊偶尔插一句,把话题引向更深的地方。
张煜发现,他和这三个人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虽然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但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他们出奇地一致。
比如,他们都认为,武道的意义不在于争强斗狠,而在于守护。
比如,他们都觉得,朝堂上的党争只会让这个**从内部腐烂。
比如,他们都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要做一些大事。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苏慕白起身告辞:“张兄,你好好养伤,改日我们再聚。”
陆文渊跟着站起来,临走时忽然回头看了张煜一眼。
“你父亲的事,小心些。”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煜愣在那里。
秦破军也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煜靠在床头,回想着陆文渊最后那句话。
“你父亲的事,小心些。”
他知道什么?
还是他听到了什么?
张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煜一边养伤一边修炼。
王氏的药膏加上苏慕白送的续骨膏,他的伤好得很快。锁骨处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左臂也能正常活动了。胸口的暗伤也在慢慢消退,深呼吸时不再疼痛。
每天清晨,他仍然会到后院演武场练功。父亲还是那样严厉,一个动作做不好就让他重来,从不给好脸色。但张煜注意到,父亲最近眉头皱得更紧了,有时候练功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望着北方出神。
张煜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摇头,说朝堂上最近不太平。
又过了几天,秦破军带来一个消息。
“你听说了吗?赵崇文在朝上**户部尚书王崇古,说他贪墨军饷。圣上大怒,命人彻查。”
张煜心中一跳。
**户部尚书——这正是那天晚上李忠来找父亲****的事。
“我父亲没有参与吧?”张煜问。
“没有。”秦破军摇头,“****的人里没有你父亲的名字。但赵崇文那边的人放话出来,说张怀远‘首鼠两端,不堪大用’。”
张煜沉默了。
他明白了陆文渊那句话的意思。
父亲拒绝**,既得罪了赵崇文**,也没有得到太子**的信任。在朝堂上,没有靠山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还有一件事。”秦破军压低声音,“我爹说,最近北境的天狼族有异动,边关可能又要打仗了。**正在筹措军饷和粮草,户部和兵部都在忙这件事。”
张煜心中更加不安。
父亲是兵部郎中,掌管边军军饷的账目。如果边关要打仗,军饷的事就是重中之重。而赵崇文**户部尚书贪墨军饷,如果查实,户部就要大换血。到时候军饷的调配权就会落到兵部手里——落到赵崇文手里。
父亲夹在中间,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你在想什么?”秦破军见张煜出神,推了他一把。
张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没有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
又过了几日,这天傍晚,张煜正在书房里看书,张福进来说苏慕白和陆文渊来了。
两人进门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出事了。”苏慕白开门见山。
张煜放下书:“什么事?”
“今天下午,兵部侍郎赵崇文以‘账目不清’为由,将你父亲停职待查。”苏慕白的声音很低,“现在张大人已经被限制出城,随时可能被下狱。”
张煜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停职待查”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这是整人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搜罗罪名、抄家、下狱、流放——甚至杀头。
“罪名呢?”张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账目不清。”陆文渊冷冷地说,“具体是什么账目,不清楚。但赵崇文既然敢动手,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证据’。”
张煜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父亲那天晚上说的话——“身不由己”。
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要去见父亲。”张煜站起身。
“你现在去没用。”苏慕白按住他的肩膀,“张大人现在被停职,但还没有被下狱,只是在家中等候调查。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我能做什么?”
苏慕白和陆文渊对视了一眼。
“我们能做的,是帮你查清楚赵崇文到底想干什么。”陆文渊说,“我在京城有几个能用的眼线,可以打听消息。慕白那边也能通过苏家的关系,探一探赵崇文的底牌。”
张煜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认识才半个月,却愿意为他冒这个险。
“多谢。”
“谢什么。”苏慕白摇了摇头,“我们说过,是朋友。朋友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秦破军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赵崇文那个**,老子迟早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别冲动。”苏慕白制止了他,“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我们要先弄清楚赵崇文的目的。他只是把张大人停职,还没有下死手,说明他有所顾忌。我们要找到那个‘顾忌’是什么,才能帮张大人脱困。”
张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慕白说得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冲动,是冷静,是信息。
“文渊,你帮我打听赵崇文到底准备了什么证据。”张煜转向陆文渊,“慕白,你帮我查查,赵崇文背后还有谁。”
“你呢?”秦破军问。
张煜握紧了拳头。
“我在这里等。等父亲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天晚上,张煜敲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张怀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账册,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儿子进来,他没有抬头。
“父亲。”
“嗯。”
“赵崇文要对付您。”
张怀远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张怀远放下账册,抬起头看着儿子。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
“煜儿,你坐下。”
张煜在父亲对面坐下。
张怀远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崇文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他要的是我手里的账册。”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东西,“这些是边关三年的军饷账目,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都在上面。户部有没有贪墨,兵部有没有中饱私囊,全在这上面。”
“他要这些账册做什么?”
“销毁。”张怀远冷笑了一声,“户部的贪墨是真的,但赵崇文不是要查贪墨,他是要用这件事扳倒户部尚书。而我的账册,恰恰能证明户部确实贪墨了。所以他需要我****,需要我交出账册。”
“您没给他。”
“我没给。”张怀远的声音很平静,“因为这些账册一旦到了赵崇文手里,就不再是证据,而是武器。他会用它们**王崇古,然后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到时候,边军的军饷会被层层盘剥,真正到士兵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边关待了十年,我知道那些士兵过的是什么日子。冬天没有棉衣,夏天没有药,饿着肚子打仗,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如果再有人克扣他们的军饷,他们拿什么去跟天狼族拼命?”
张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父亲心里装着那些边关的士兵。
“父亲,您打算怎么办?”
张怀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手里的这些账册,不能给赵崇文。哪怕丢了官,哪怕下了狱,这些账册也不能给。”
他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煜儿,如果我出了事,你要照顾好**。”
“父亲——”
“不要打断我。”张怀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要记住几件事。第一,这些账册我已经抄录了一份,藏在书房暗格里。如果我出了事,你要把它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第二,去找你苏伯伯,苏定方将军。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朝堂上帮你的人。第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第三,不要报仇。”
张煜愣住了。
“父亲——”
“我说了,不要报仇。”张怀远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还小,你的武道还没有成气候。如果你因为报仇把自己搭进去,我和**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他只能点了点头。
张怀远看着儿子,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只手还是很大,很粗糙,茧子硌得头皮发疼。
“去吧,早点休息。”
张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父亲。”
“嗯?”
“我不会让您出事的。”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清冷如水。
张煜站在廊下,握紧了拳头。
他还很弱。淬体境第七层,连凝气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但他不会让父亲出事。
哪怕拼上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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