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下的血污还没收拾干净，怀里是猫儿一样细弱哭泣的婴儿。，也没人递一口热水。，当初拼了命要进城，图的是什么？乡下日子苦，可至少夜里能睡个整觉，碗里能见着点油星。？好东西轮不到她和两个丫头，连棒梗也难得沾上一点。，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甚至稀汤也没有，就那么干噎着。。，端起沉重的木盆，挪到院子里。，硬邦邦的，像一排沉默的旗帜。。。、扎实、带着油脂焦化的气息，丝丝缕缕从那边渗过来，钻进鼻腔，勾得胃里一阵抽搐。，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努力弯出一个柔顺的弧度。，趁堂屋的人没留意，闪身穿过月亮门。。
越往里走，那香气越浓，几乎凝成实体，缠绕在呼吸里。
她停在倒数第二间屋子的门前，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
笃。
笃。
林远刚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木门板就被叩响了。
“哪位？”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我，秦淮茹。”
他放下碗筷，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候找上门，准没好事。
拉开门，林远挡在门口，没让人往里进。”什么事？”
秦淮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直勾勾盯向屋里桌上那盘油光发亮的***。
她抬脚想往里走，林远侧身把门缝堵严实了。
“屋里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他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有话站这儿说。”
被挡在外头，秦淮茹脸上却堆起笑，伸手往林远胳膊上轻轻一拍。”还记着以前那点事儿呢？都多少年邻居了，至于这么生分吗？”
她嘴角弯着，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记事儿？”
林远上下扫她一眼，忽然笑出声，那笑声短促又刺耳。”秦淮茹，你脑子让门夹了才跑我这儿说这些？”
女人脸颊霎时涨红，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攥了攥衣角，硬是把火气压下去，声音放得更软：“我就是想着，老邻居总该互相照应……你别这么冷着张脸呀。”
“照应？”
林远往前逼近半步，秦淮茹下意识退了退。”谁跟你互相照应？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话音没落，门板已经“砰”
地甩上，震得檐下灰扑扑往下掉。
秦淮茹盯着紧闭的木门，指甲掐进掌心。
她左右张望几下，快步转身离开，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自家锅都揭不开了，他屋里肉香飘得满院都是，凭什么就不能分一口？
她咬紧嘴唇，匆匆把晾衣绳上几件破褂子收下来。
再不做饭，回去又得挨骂。
可米缸早见了底，晚上除了硬邦邦的窝头，就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洗刷碗筷时，秦淮茹瞥见壹大爷易中海掀帘子进了贾家屋门。
她在水池边磨蹭着，竖耳朵听动静，却只隐约听见贾张氏拔高的笑声。
没过多久，前院传来阎埠贵挨家挨户的敲门声：“都出来开会！全院大会，一家都不能少！”
林远本不想动弹，奈何敲门声催命似的响。
他拖了把矮凳，在前院槐树底下最暗的角落坐下。
人渐渐聚拢，蹲的蹲，靠的靠，围成个松散的圈。
易中海和傻柱一左一右架着贾东旭挪到人群 ，三位管事大爷在长条凳上坐定，摆出个三角阵势。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一圈，“贾家日子艰难，大家都看在眼里。
咱们院向来团结互助，这回，得给贾家凑点钱粮，帮他们渡过难关。”
初冬的寒风刮过四合院的青砖地，几个孩子缩在廊下**手。
堂屋前的方桌上摆着个糊红纸的木箱，三位年长的男人站在桌边。
易中海从灰布裤袋里摸出张纸币，展平了放进箱口。”院里各家都不宽裕，可总得互相搭把手。”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传开，“贾家男人躺了两年，孩子还小，这日子难熬。
咱们做长辈的，先带个头。”
红纸箱里已经躺了张十元钞票。
刘海中将五块钱对折两次，才缓缓投进去。
阎埠贵盯着箱子看了半晌，终于也从衣襟内袋掏出卷起的纸币，展开后同样是五元面额。
院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年月，谁家锅底不刮得响？可三位管事人都拿出了实在数目，角落里的贾张氏眼睛亮了起来。
她身旁的秦淮茹抱着最小的女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单薄的衣角——二十块，能割条肥肉了。
傻柱大步上前，五块钱拍进箱子时朝秦淮茹的方向咧了咧嘴。
许大茂几乎同时挤过来，也塞进五元纸钞，眼角余光扫过傻柱的脸。
林远从条凳上站起身，棉袄袖口蹭到了墙灰。
“这就走了？”
易中海的声音截住了他的脚步。
几十道目光聚过来。
贾张氏的视线像钩子，从林远崭新的棉鞋移到手腕上那块半旧的表。
院里人都晓得，这个年轻人每月领六十八块五的工资，是厂里少数能评上六级的技术工。
“捐不捐，不该是自愿的事么？”
林远转过身。
“林师傅这话说的。”
傻柱挡在路中间，“您天天白面馒头就着肉片吃，手指缝漏点就够秦姐家孩子补补身子。
都是一个院住着，心别太硬。”
贾张氏的嗓子尖了起来：“我家棒梗瘦得跟麻秆似的！有些人倒好，三天两头飘肉香，也不怕噎着！”
秦淮茹把怀里的小女儿往上托了托，声音轻得像叹气：“孩子正长骨头呢……”
她身旁两个半大孩子低着头，脖颈细得能看见骨节。
三位管事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易中海的脸沉得像阴天的水缸：“林远，大伙儿都看着呢。”
林远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枝折断。
“易师傅觉得贾家真揭不开锅？”
“你什么意思？”
易中海眉毛竖了起来。
躺椅上的贾东旭猛地撑起上半身，破口大骂：“姓林的！你存心看我们家笑话是不是！”
“我看笑话？”
林远收了笑，声音冷下去，“到底是谁在演笑话，各位心里真没数么？”
那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林远的目光钉在贾东旭脸上，像冬日里冻硬的铁钉。
贾东旭被他看得脊背发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贾东旭拔高了嗓门，试图用音量压住那股莫名的心虚。
他不知道自己正撞上什么。
“脸面这东西，你们家还剩多少？”
林远的声音不高，却像碎冰砸在石板地上，每个字都带着棱角。”贾东旭，你家可怜？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院里原本窸窣的议论声忽然静了半拍。
“真当满院子的人都瞎了，聋了，没长脑子？”
林远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过地面的浮土。”披着层皮演戏，不累？”
话音落下，寂静被戳破了。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嗡嗡地响成一片。
“他这话……是冲着谁去的？”
“从来没见林远这样，眼神骇人。”
“说咱们是傻子？什么意思？”
贾东旭的脸皮绷紧了。
秦淮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贾张氏的腮帮子鼓了鼓，像只蓄势的蛤蟆。
“林远！”
贾东旭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那破旧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不想掏钱就直说！空口白牙污蔑人，你安的什么心？”
林远没理会那刺耳的叫嚷。
他视线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躲闪的脸，最后又落回贾东旭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上。
“那我就说个明白，大伙都听真了。”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贾家，根本用不着谁接济。
他们口袋里，不缺那三瓜俩枣。”
贾东旭瘫在椅背上的身体僵住了。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林远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像受惊的耗子缩回洞口的刹那。
“放 ！”
贾张氏炸了起来，干瘦的身子往前一窜，手指几乎戳到林远鼻尖，“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米缸见底，油瓶空了多少天！你睁眼说瞎话！”
秦淮茹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缘故：“这大冷天的，洗衣裳手都裂了口子……买药膏的钱都挤不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红肿的指节还是露了一截出来。
林远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冷得像腊月檐下挂的冰溜子。
“贾东旭在厂里伤了腰，瘫了之后，厂里补了多少？”
他目光如刀，刮过贾家母子青白交加的脸，“小一千块，总是有的。
医药费，厂里全包，一分没让你们往外掏。
这些，你们提过半个字没有？”
死寂。
然后“轰”
的一声，议论炸开了锅。
先前那些同情、怜悯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惊疑、愤怒和被人愚弄的羞恼。
“还有这事？！”
“亏我前儿还塞了两个窝头过去！”
“这是拿咱们当 耍呢？”
贾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秦淮茹愣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些——或许，她真是第一次知道得这么清楚。
“证据！”
贾东旭终于挣出一句话，声音嘶哑，“林远，你拿出证据来！我家要是有钱，还至于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过日子？”
“就是！你个黑了心肝的，见不得别人好！”
贾张氏跳着脚骂，唾沫星子四溅，“老天爷看着呢！胡说八道要遭雷劈！”
林远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院墙根积着未化的残雪，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脏污的灰白色。
空气里有煤烟味、冻土味，还有一股子陈年旧木的腐朽气息。
他想起刚来那会儿，病得昏沉，屋里冷得像冰窖，没一个人过来问一声。
后来日子稍好些，那些眼风便如针似芒，扎在脊梁上。
如今这出戏，倒也不意外。
轧钢厂的记录都在那儿，****，跑不了。
用这种法子骗街坊的血汗钱，也不怕夜里睡不着觉。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贾东旭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要证据？”
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个院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厂里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
补助款怎么领的，医药费怎么报的，一笔一笔，分毫不差。
你们要是忘了，我不介意明天请厂里工会的人过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念一念，算一算。”
风卷过院墙，带起一阵呜咽似的哨音。
捐款箱搁在当中的破木桌上，里头零零散散的毛票和硬币，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院里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