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计算器------------------------------------------。，穿着她自己的外套——灰色卫衣叠好放在沙发上，她说"还你"，林越说"随便"。然后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别想太多"就出门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关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电视也没开。冰箱嗡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茶几上苏糖的规划表还摊着，A4纸的边角在穿堂风里偶尔翻动一下。。。是在发呆。。吃到一半发现嚼不动——不是饭的问题，是他的下颌肌肉在发酸，像是无意识中咬了一下午的牙。。，是因为他躺不住了。，摸到手机。屏幕亮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先看了一眼微信——苏糖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早点睡。"他没有回。。。搞不清楚的问题，先量化。无法量化的东西，先拆解。。苏糖算过七十万一个孩子，但他想自己验一遍。不是不信苏糖，是想搞清楚这个数字到底是怎么来的。。他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十二次常规产检，每次几百块。唐筛、大排畸、糖耐，加上早期和晚期的额外*超，保守估计——
他敲进计算器：8000。
生产费用。顺产的话，公立医院大概五千到八千。剖腹产翻倍。加上无痛分娩、住院、新生儿检查——
+15000。
月子。苏糖的表格里列了三家月子中心的价格对比。最便宜的也要三万多。但如果在家坐月子，请月嫂也要一万起步。
+15000。取中间值。
奶粉。一罐大概三百，新生儿一个月两到三罐。到了六个月加辅食，但奶粉还是主食。算到一岁——
+8000。
尿布。一片两块左右，一天八到十片。用到两岁半如厕训练完成——
+5000。
到这里，一个孩子出生到两岁半的基础花费已经超过五万了。
林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还没算早教。还没算疫苗。还没算婴儿车、安全座椅、衣服、玩具、儿童保险。还没算以后上***的费用。
他继续算。
***，三年，公立一个月两千左右，私立的直接翻三倍。小学到初中虽然免学费，但兴趣班、补习班、课外活动——随便一个都几千块。高中如果上重点，各种费用加起来三年少说也要十万。
大学。现在公立大学一年学费六千到八千，加上生活费一年两万，四年十万。
林越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敲进备忘录。
每敲一行，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不是因为数字大。而是因为他算的是"一个孩子"。
苏糖要生八个。
他把所有的数字乘以八，然后加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和他之前心算的一样：五百六十万。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每个数字后面都有出处，都有依据，都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产检八千、生产一万五、月子一万五、奶粉八千、尿布五千……每一个条目都是实实在在的开支，是超市货架上的价格、医院收费窗口的数字、教育APP上的课时费。
五百六十万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了。它是八千、一万五、三千、两千、六百块一个个堆起来的。
林越打开银行APP。
存款余额：十二万三千四百六十七。
他看着这个数字。十二万。这是他工作四年攒下来的全部。他的青春，他的加班费，他的年终奖，他的每一笔省下来的外卖钱——全部加起来，十二万。
十二万除以五百六十万。
百分之二。
他的存款覆盖八个孩子养育成本的百分之二。
林越关掉银行APP。
他靠回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备忘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盯了一会儿那些数字。
然后他在备忘录最上面加了一行标题。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他打了五个字：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打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这个标题。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是"白日梦"，那就是放弃的意思。如果是"笑话"，那就是不在乎的意思。
但他写的是"任务"。
任务是可以执行的。任务是可以拆解的。任务是有deadline的。
他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用"任务"这个词了？
但手指没有改。他接着在标题下面开始认认真真地列条目：
产检：8,000 × 8 = 64,000 生产：15,000 × 8 = 120,000（按剖腹产算，苏糖表格里也倾向剖腹） 月子：15,000 × 8 = 120,000（请月嫂，不去月子中心） 0-3岁基础：30,000 × 8 = 240,000 ***：72,000 × 8 = 576,000 小学+初中：50,000 × 8 = 400,000 高中：100,000 × 8 = 800,000 大学：100,000 × 8 = 800,000
合计：3,120,000
他盯着"312万"这个数字看了十秒。
比苏糖的560万少——因为他压了很多项，没有算兴趣班、补习班、旅游、电子产品、零花钱。这些全部砍掉，按最低标准算，也要312万。
三百一十二万。
两个人加起来月入三万七。房贷八千。日常开销五千。每月结余两万四。
312万除以2.4万 = 130个月 = 十年十个月。
这是在苏糖八年连生八个的前提下，他****不生病不换车不装修不旅游、每一分钱都攒下来的理想情况。
理想情况。
林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他往下翻了翻备忘录。条目下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像是钉子，把他钉在沙发上。
他突然想起了下午苏糖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轻快的、不带一点负担的旋律。那个时候她口袋里还揣着那张被藏起来的纸，而她在哼歌。
她凭什么这么轻松？
林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了一下眼。
黑暗里，那些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64,000、120,000、312万、130个月。
他没有睡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在最后一行打了几个字。
打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住那行字，全选，删除。
备忘录里干干净净，只剩标题和条目。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下面一串数字。
最后一行什么都没有。
林越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苏糖的规划表就在旁边，A4纸在深夜的台灯下安静地躺着。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
三月的夜风比白天冷了不少。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阳台上，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对面楼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可能是天上的云——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见星星。
也可能什么都没看。
他在想那个被苏糖藏起来的纸条。
然后他在想备忘录里被他删掉的那行字。
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今晚不会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