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人------------------------------------------，陈默把那张纸条压在那份底稿下面，拉上抽屉。。他把那张便利贴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余安的字，圆圆的。她写"谢谢"的时候那个弯钩，总是有一点夸张，像是在强调自己很真诚。他把便利贴撕了，扔进垃圾桶。不是讨厌，是不知道怎么放。那张纸条和那份底稿是放在一起的，但那张便利贴不是。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三点五十八分。。应该不会来了。刚才那一次，是今天唯一的一次。他在这个店做了三个月，知道规律——每周三，三点十七分，只出现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他把收银台上的东西收了一下，扫了地，把门口的两把伞立好。外面下着小雨，不大，但他还是把门口的防滑垫拉正了一下。，余安来交**。，带进来一股雨味。她把包放在柜台上，抖了抖外套，毛毛细雨在她肩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下雨了？"陈默问。"毛毛雨。"她把包放下，看着他，"你那件外套还是昨天那件？你没换？""换了。""哦。"她没有追问。她就是随口说说。，叠好，放在柜台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你今天怎么还没走？"余安看了他一眼，"平时你不都是踩着点跑的吗？""没什么。""哦。"。她做事有一种天然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但不需要用力的事。陈默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几下，没有节奏。
"余安。"
"嗯？"
"你在这家店做了多久？"
余安愣了一下。"一年半啊，怎么了？"
"在你之前，这里做夜班的人，你见过吗？"
余安转过身，看着他。"没见过。"她说，"我来的时候，夜班就你一个人了。老板说，上一个做夜班的辞职了，干了十一年，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叫什么？"
"不知道。老板没说过。"她想了想，"不过有一次，我在后面仓库理货，看见门口站了个人。站了很久，没进来。后来下雨了，他才走。"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吧。你来之前不久。"
陈默没有说话。
"你问这个干嘛？"余安问。
"没什么。"
"你最近老问一些有的没的。"她把一袋薯片放上货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就是——"余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话少，但是不会问这些有的没的。你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外套拿起来，挂在肩上。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余安说，"对了，薯片的事——"
"知道了。C架第二层，左数**格。"
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记住了啊。"
陈默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自动门发出轻轻的"咔"一声。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余安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被门挡住了，没听清。
他从便利店出来，往左拐，走那条最远的路回家。
雨很小，不值得撑伞。他的外套其实换过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换的。但余安问的时候，他没有纠正。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在那种问题上说太多。
路上没什么人。凌晨四点多，城市在一种很奇怪的安静里。不是深夜那种彻底的安静，是那种——快要天亮了但还没亮的安静。路灯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字。
**"救我。三年前，星辰医院，手术室七号。我是被**的。"**
三年前。
他在星辰医院实习的那一年。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不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他自己的车——他没有车。是别的车。一辆黑色的轿车，熄着火，停在路灯底下。车里没有人。他看了那辆车一眼，走进了小区。
他上了五楼，摸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脱了外套，把钥匙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亮着，绿的，一闪一闪。
他伸手，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他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打了一行字：
**"星辰医院 三年前 死亡 手术室七号"**
搜索。
结果出来了。几十页，大多是无关的内容——医院官网、新闻报道、**广告。他往下翻，翻了很久。第三条，有一个帖子，发布于三年前，标题是：
**"有没有人知道星辰医院三年前那个女孩的事？"**
他点进去。帖子内容很短：
＞ "我表妹是星辰医院三年前去世的一个病人的朋友。据说她是在手术后突然心脏骤停死的，但是医院给的说法一直很模糊。我表妹说那个女孩死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但我表妹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了。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帖子下面，有一条回复，也是三年前的：
＞ "同问。我在网上搜了很久，什么都搜不到。"
然后没有别的回复了。
陈默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很久。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字母，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他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开始查那个发帖人的注册信息。查不到。他把那个帖子截图，存进了电脑。然后他关掉了浏览器。
凌晨五点十五分。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本地的号码，没有存在通讯录里。
他回拨。电话响了四声，有人接起来。
"陈默。"是一个女声。很稳，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是谁？"
"苏岁。***的。"对方停顿了一下，"我找你聊聊。"
"聊什么？"
"明天方便吗？"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路灯开始变得不明显。
"上午十点，"他说，"我下班之后。"
"那就去你店里吧。"苏岁说，"不介意吧？"
陈默没有说话。
"不介意的话，"她说，"就这样定了。"
她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苏岁。***。**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窗外，天开始亮了。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三年前那个夜晚，他记得的不多——或者说，他让自己记住的不多。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得：那个女孩死的时候，她的眼睛睁着。不是那种"死不瞑目"的睁法。是那种——像是在看着什么，但不是恐惧。是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后来写过一份记录，写了三页，描述那天晚上他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那份记录，他交给了一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那个人，让他忘了那份记录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
**苏岁。**
他把这两个字记下来，在脑子里，和"林小晚"放在一起。
他睡着了。
梦里，他在那家便利店里，站在收银台后面。有人推门进来。是那个女孩。她走到第三排零食区，在黄瓜味薯片前停下来。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她开口了，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清。
他走近一步。
她又说了。
他听不清。
他再走近一步。她伸出手，把一包薯片递给他。她的嘴在动。但他听不见。
然后他醒了。闹钟在响。
下午三点十五分，闹钟把他叫醒。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花了一片，应该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张地图。
他伸手，把闹钟关掉。躺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苏岁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便利店。星辰24H，在城南，东大街和健康路交叉口。"**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起床。
他没有立刻去便利店。先去了一趟老城区的档案馆。那边有一批旧的医疗记录，可以对外查阅——前提是你知道怎么找。他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三年前，星辰医院，有七个死亡病例，集中在心外科和胸外科。七个病人，死亡时间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术后并发症"。都是魏承光主刀。七份病历，六份的术后护理记录几乎一模一样。他把这些记录拍照，存进手机。
然后他去了便利店。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他推门进了便利店。余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她说。
"顺路。"
"吃饭了吗？"
"吃了。"
余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
"有个人找你。"她说。
陈默抬起头。"谁？"
"一个女的。穿夹克，短头发。"余安把包拿起来，"她下午来过一次，我说你在睡觉，让她晚上再来。"
"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下你平时什么时候上班，几点下班。然后就走了。"
陈默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她叫什么？"
"她没说。"余安想了想，"哦对，她给我看了个工作证，姓苏。"
陈默没有说话。
"你们认识？"余安问。
"不认识。"
"哦。"余安背上包，走到门口，"那我走了。"
"嗯。"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来，"那个黄瓜薯片，我移到*架第三层了。库存太多了，C架放不下。"
"知道了。"
门在身后关上。
陈默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余安刚才站的位置。**苏岁。**他看了一眼那排零食架。黄瓜味薯片，现在在*架第三层。不是左数**格了。
他等了一夜。
苏岁没有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小晚也没有出现。
早上八点，苏岁推门进来。她穿着那件洗旧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很短，干练的那种短。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之后，直接走向收银台。
"陈默？"
他抬起头。"苏警官。"
她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瘦。"
"彼此。"
她没有笑。她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女孩，长发，瘦，眼睛很亮。穿着一条红裙。
"认识这个人吗？"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他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
苏岁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她等他回答。可他说的就是他要说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