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会有人来道喜------------------------------------------“沈侍中留步。”，沈绍缓缓转身，看见贾谧正缓步走过来，走得慢，但动作甚是夸张，紫色朝服的广袖被他甩得像扑腾着起飞的公鸡翅膀一样，脸上的神情也是张牙舞爪的样子。“贾侍中有何见教？” 沈绍拱手行礼。，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指尚书省下属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正三品，掌出纳帝命，相礼仪。凡**之务，与中书令参总，而*判省事。其下有黄门侍郎、给事中、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郎等官。，另一位是王衍，但因着贾谧完满办过大型祭典等功绩，被明帝升为正二品，跟他是皇后贾沐凤的侄子不无关系，所以贾谧自然也比其他侍中要高一级。，明帝突然指沈绍为侍中，平白多出一个官位，贾谧的优越感顿时荡然无存。，靴底碾过阶边新生的青苔：“太傅府的门客摇身变作天子近侍，沈侍中可知宫墙里的路比晋京城的街巷难走百倍？”，“有些人的位置，不是靠清谈就能坐稳的。”，拱手道：“贾侍中忧国**，下官虽不才，也愿为陛下执鞭坠镫。”，视线落回对方紧抿的唇线，“至于路难不难走，总要自己试过才知道。”，眼神骤然凌厉如剑锋：“你父亲当年……父亲的事，自有青史评说。” 沈绍打断他时，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下官如今是大晋侍中，只知辅佐陛下，不问其他。”，沈绍便告辞离开，也终于走出萧隆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不能跟这样的草**多周旋。
朱红宫墙在身侧绵延，墙头上的琉璃瓦被晒得发烫。转过承明门的拐角，廊下的阴影里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沈绍放缓脚步，青布靴踩在金砖上几乎发不出声响。
“…… 这样满嘴违逆长辈的话，满朝谁不惊讶？” 穿紫色公服的老者背着手愤然的边摇头边怒喝，“他父亲当年何等桀骜，这儿子倒肯入这樊笼。”
对面穿绿色朝服的中年官员冷笑：“不过是仗着父荫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太极殿走几步。”
沈绍望着廊外那株被风刮得簌簌作响的古柏，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弹奏的《广陵散》。
那时他不到十岁，只记得琴弦崩断的刹那，父亲指尖的血珠滴在琴上，像极了此刻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诸位大人似乎对沈某颇有见地。”
他的声音惊得那几位官员猛地回头，王姓老者背着的手立马就抬高到了前面。“沈…… 沈侍中。”
**官员结结巴巴地拱手，“我等不过是闲言碎语，当不得真。”
沈绍的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绶带，老者系着的紫绶龟纽印，中年人的青绶银印，都是按品级规制佩戴，却偏生少了几分应有的气度。
“**设侍中一职，本为规谏皇帝、纠察百官。” 他缓步上前，“沈某才疏学浅，忝居此位，自当多听多学。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大人不吝赐教，总好过在背后嚼舌。”
晚风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掠过回廊，将官员们的尴尬神色吹得愈发分明。
沈绍不再看他们，转身继续前行。
经过那株古柏时，他伸手抚了抚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一处新的刻痕，许是哪个宫人无聊时留下的。
宫墙外的喧嚣隐隐传来，混着禁军巡视时甲叶相撞的脆响。
沈绍抬头望了眼身旁的大树，那纷乱的树杈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质疑的目光、嘲讽的言语都压进心底，脚下的步伐却愈发沉稳。
毕竟这条路，他注定要独自走下去。
无论是宫墙的布局，还是人心的深浅，他都得一点一点摸清楚。
他知道，在这个朝堂上，嫉妒和猜忌是常态。他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和警惕。但这正是他想要的，只有在混乱中，他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独自出宫后回了沈家旧宅，因着母亲乐华亭主的关系，晋京城中的沈府一直得以保留，但主人多年不在，府里也只有管家一家一直守在府里，沈绍回来后交代不用修缮、不用扩充人员，选了东北角的院子带着一名哑奴居住在此，简单吃食，院名：蘅芷院，一切简简单单，这也是他十年间的心境。
管家姓张，是沈府的家生子，见他回来立马迎上去，“郎君，听说您得了侍中一职，是否需要重修府邸，为筹备席面做准备？”
张管家和妻子治家有道，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已婚配，都住在沈府杂院里，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平日都只是负责打扫和看家。沈府虽然落魄了十年，但十年前张管家也是见识过沈府辉煌的，当时府上常高朋满座、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所以预先要准备什么他也是得心应手。
沈绍与张管家是有感情在的，所以说话也柔和很多，“忠叔，不用麻烦了，不会有人来道喜。”
张管家闻言眼角**，自家郎君回京之后，性情清冷不少，但对他却是尊重有加，听到没人会来道喜也默默低头叹息。
他虽不太懂朝堂之事，但人情冷暖他也猜的到是为何，也就不敢再叨扰，低下头只说道：“某知道了，郎君早点休息。”
说完就准备退下时，就听到沈绍的声音：“辛苦忠叔为我思虑周全，蘅洲感激不尽。”
蘅洲是沈绍的表字，对于亲近之人才会这样自称，张管家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怕引得郎君伤心，背对着沈绍摆摆手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