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了三天，才出了大梁边境。

随行护送的都是父兄当年的旧部。

我识得一个程问衣，他是阿兄的亲卫。

程问衣骑马走在马车旁，时不时往里看一眼。

见他欲言又止，我掀开帘子。

"有话直说。"

程问衣红了眼眶，咬牙切齿。

"小公子的事......末将知道了。"

"裴恒这个忘恩负义的**！"

"当年要不是沈侯提携，他裴恒******！"

程问衣骂了一阵，又叹口气。

"公主，您别难过，到了漠南，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会护您周全。"

我点点头。

又走了两天，行到一片荒原。

程问衣突然勒住马。

"公主，前面有人！"

远处尘土飞扬，几十匹马朝我们冲过来。

程问衣拔刀怒喝：

"护住公主！"

来人越来越近，我看清他们的装束，猜到是西厥残兵。

为首的是个凶悍的独眼男子。

他勒住马打量我们。

"哟，大梁的马车？车上坐的什么人？"

程问衣朗声道：

"大梁抚远公主，前往漠南和亲。"

独眼男人哈哈大笑。

"和亲？漠南人要咱们西厥的仇人当王妃？"

他满眼邪淫看向我。

"公主赏个脸，先下来陪爷喝一杯？"

我淡然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程问衣急喝：

"公主！"

我抬手制止他，看向那个西厥男人。

"你是西厥哪支部下的？"

独眼男人一愣。

"老子是西厥王庭亲卫！"

我再问：

"当年杀我父亲沈闯的你也有份吧？"

独眼男人脸色一变。

"沈闯的女儿？"

我目光冰冷：

"你既然认得我父亲，也该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被你们折磨了七天七夜，至死不降。"

独眼男人啐了一口。

"那是他自找的！"

我抽出程问衣腰间的刀，疾步上前。

刀锋直取他的咽喉。

独眼男人没料到我真敢动手，慌忙躲闪。

我变招极快，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他惨叫一声，刀脱手而出。

我手持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让你的人滚。"

独眼男人脸色煞白。

"滚......快滚！"

那些西厥残兵面面相觑，纷纷后退。

程问衣和其他人都看呆了。

独眼男人捂着伤手，连滚带爬上马。

跑出老远，他才回头喊："你等着！"

我没有理他，把刀还给程问衣。

程问衣接过来，眼中即是震惊又是欣赏。

"公主，您什么时候学的......"

我搭弓拉箭，远远射车，跑远的独眼男人惨叫一声，**滚进流沙。

"父亲教的，他说沈家的女儿，不能只会绣花。"

程问衣抹了把眼泪。

"沈侯和沈勇将军要是还在，该多高兴啊......"

到了晚上扎营时，我独自走到一旁。

从怀里掏出三个布偶。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哥哥，一个是沈珏。

我跪在地上点燃三炷香。

"爹，哥，阿珏，我带你们回家了。"

风很大，吹得香火忽明忽暗。

我磕了三个头。

"你们的仇，我会一个一个讨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问衣走过来，在我身边跪下。

"沈侯，沈勇将军，末将没用，没护住小公子......"

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扶起他。

"别哭了，以后的路还长。"

第二天漠南的使臣前来接应。

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眼睛很尖。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抚远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昨夜一展风姿，已经传到漠南王庭了。"

我淡道：

"使臣大人客气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公主也该知道，漠南并非大梁。"

"到了这里，不要公主舞蹈弄剑挑起事端，只要听话就行。"

我看着他道：

"使臣大人，我奉大梁皇帝之命前来和亲，自是希望两国交好，使边关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他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公主大义。"

但我看得出，他眼底藏着冷意。

接下来的路想必不好走。

不过几天，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追来。

程问衣接过信，拆开一看。

"公主，京城来的密信。"

穆绾绾勾结西厥旧部下了大狱，裴恒涉有通敌之嫌，被夺去兵权贬为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