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染春雾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苏长寂有些不耐烦。

他在军营里见的都是直来直去的糙汉子，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模样，声音不免也严厉一些。

福鸢像是被吓了一跳，这才直接跪在了地上：“是…是世子夫人，世子离开之后，世子夫人便让人把二姑娘送回了绮霞苑。

二姑娘觉得是自己惹了世子夫人不高兴，便嚷着要出去摘花给夫人做花环。

奴婢觉得外面风大，想给二姑娘找个披风，一眨眼的功夫，便找不到她了。

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疏忽，没有看好二姑娘，请世子责罚。”

“她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使唤女使？”苏长寂问。

福鸢点头：“林家遭难，承蒙侯府老夫人慈悲，让二姑娘得以有一个容身之处，旁的不敢奢求。”

苏长寂的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祖母与大长公主是故交，保下林疏雨姐妹，全凭大长公主出面。

犯错的是林家男儿，女眷无辜，陛下既已答应了林疏雨姐妹来盛京，便不会苛刻几个丫鬟。

他的夫人嫁与他时，陪嫁队伍他看得一清二楚，前呼后拥，丫鬟婆子少说有十人。

同是林家女儿，面前这个亦是嫡女，身边却只有一人伺候，这差距未免太大。

见苏长寂长久不说话，福鸢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又道：“世子莫要怪罪夫人，夫人对二姑娘很好的，只是林家遭难，她又忙着成亲，难免疏忽一二。

二姑娘平日很听话，奴婢一人伺候她绰绰有余。”

她在为林疏雨开脱，话听在苏长寂耳中却变了意味。

林见雾心智不全，却一门心思的只记得维护姐姐。

他那个夫人却能为了成亲疏忽妹妹，甚至自己带了那么多丫鬟婆子，都不舍得分给林见雾一个。

今日但凡林见雾身边再多一人，她就不会跑丢，更不会受伤。

后花园那般黑，她还一门心思的给林疏雨做花环，都不知摔了几跤，才能找到地方呢。

若今日不是自己恰巧发现她，她腿脚受了伤，只怕要在那里蹲一夜。

哪怕还没有说过三句话，苏长寂心里对林疏雨已经有了些看法。

福鸢毕竟是林见雾的贴身丫鬟，才打了一个照面，苏长寂倒也不至于罚她，但他看向福鸢的神色依旧不虞：“二姑娘这里只你一个人伺候确实不太合适，等会儿我会拨两个人过来，你带着她们一起照看二姑娘。”

这是关心，也是眼线。

更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林见雾等的就是苏长寂这句话。

她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福鸢也不好搬弄是非，这时候就该有人做她的传话筒。

从今夜前往后花园起，这一切全都是她安排好的。

苏长寂直接抱着林见雾回了绮霞苑，又让福鸢去找府医过来给她治伤。

林见雾这会很乖，确切的说，她不知何时在苏长寂的怀里睡了过去，手指却紧紧地抓着苏长寂的衣袖不放。

一直到郎中给他处理好伤口，那只手也没有松开，苏长寂看到的是她在睡梦里轻轻蹙起的眉心，还有嘴边一声又一声溢出的呢喃。

时而是父亲，时而是姐姐，每一句都带着少女浓浓的依赖。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苏长寂应该去隔壁把林疏雨叫来的。

偏福鸢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不断，他终究打消了念头，自己拉了个凳子，在林见雾床边坐了下来。

指尖拭过少女长睫上的泪珠，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清晨第一缕曦光透过窗子洒入室内。

林见雾准时醒来，看着面前的男人，眼里还带着些许茫然，她嘴唇掀动两次，抬手一拳，不轻不重的就朝着苏长寂挥了过来。

“你做什么？”苏长寂反应极快，直接把她的拳头包进了掌心。

林见雾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坏人，你怎么会在阿雾房里，你想欺负阿雾吗？”

明知她没有旁的意思，在只有二人的房间里，这句话说出来还是无声的掺杂了些许暧昧，让苏长寂的目光都有些不自在。

“林二姑娘真会倒打一耙，昨夜分明是你抓着我的袖子不放，还一直唤我兄长。”苏长寂沉声道。

最后一句话，本不该说的。

但想着她昨夜一直娇娇的叫兄长，眼睛一睁，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坏人，还是让苏长寂觉得心里不适。

小姑娘没有恶意，但这样的称呼被旁人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

苏长寂实在不想再听她那般唤自己。

他道：“林二姑娘，我与你姐姐已经成婚，你该唤我一句**吧。”

**？

林见雾在心里将这个称呼琢磨了一遍，眼里泛起了些许讽意。

让她叫**，行啊，希望苏长寂以后别求着她，让她改口。

面上没有流露出来分毫异样，林见雾道：“姐…**，昨夜是你一直陪着阿雾吗？阿雾梦到的兄长，原来是**吗？”

小姑娘天真，话说的也乱，明知道她是在说她梦里的兄长，可这话说出来却总给苏长寂一种错觉，是自己入了她的梦。

荒唐的感觉，让苏长寂的耳朵莫名发烫，他正想纠正小姑**话，外面忽然传来了福鸢的声音：“世子，世子夫人要见您。”

声音还未落下，门帘就已被掀开，林疏雨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目光定定的在苏长寂和林见雾身上打转。

林见雾看到她的瞬间，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一路小跑着朝着她扑了上去，声音也很是雀跃：“姐姐，你来见阿雾了，你不生阿雾的气了对吗？”

林疏雨满眼都是苏长寂守在林见雾床边的模样，耳边浮现着的是今早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苏长寂在绮霞苑陪了林见雾一夜。

可昨夜分明该是她和苏长寂的洞房花烛夜。

林见雾不仅搅黄了她的新婚夜，还占了她夫婿一夜，甚至今早去向长辈敬茶，她问起苏长寂的下落才知晓一切。

莫大的委屈瞬间席卷了林疏雨，她伸手就将林见雾推到了一边：“你装什么？林见雾，你难道不知世子是你**吗？你与他这般亲近，是什么意思？”

气愤之下，她已然忘了，林见雾只是个傻子，她拿正常人的心理去揣度林见雾，只会把她自己陷于不利的局面。

苏长寂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道：“夫人平日就是这般疼爱妹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