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情------------------------------------------：两百起，三百是面子，五百是交情。：五十起，一百是常情。：一百起，两百是关系好的。：看年龄，六十小寿两百，八十整寿五百。。暗地里的规矩他更清楚——你送了多少，以后人家还你多少，要算利息的。通货膨胀率他每年更新一次，写在礼簿扉页。，你送了老张家儿子满月一百块。十五年后老张家还你，按每年百分之三的通胀率算——，得出的数字是：一百四十七块三毛二。。，都记着。他收回来的每一笔账，也记着。这些年，他粗略算过，收支相抵——还亏了。。。婚宴是个机会，他要一把捞回来。。，红色的宣纸，镇上集市买的，一刀纸二十块，能写四十张。他练过字，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李大头全家”
他停了一下。李大头他儿子满月他送了三百。现在李大头儿子都结婚有孩子了。当年那三百，按通胀算……他心里过了一遍，算了，礼尚往来，写上吧。
第二张——
“王铁匠全家”
王铁匠当年和他一起进镇**的，前年中风走了。但他老婆还在，他儿子还在。而且当年王铁匠送过他——周德清翻了一下礼簿——两百。这笔账要记着。
第三张——
“赵主任”
他停笔了。
赵主任是镇上的副主任，退了五年。当年老周给他家随过礼，多少来着？五百。送出去五年了，按说该还了。但赵主任自从退了之后，见面都不怎么搭理他了。
写不写？
周德清把笔放下，想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写了。
不写显得他小气。写了，赵主任来不来是一回事，他周德清的态度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宁可自己吃亏，不能让人说闲话。
礼簿上他一共有四十七个名字。他打算摆四十七桌。
写完最后一张请帖，他数了数，二十三张。
他皱了皱眉。把礼簿又翻了一遍，开始打电话。
“喂，老李啊……对对对，我是德清……我儿子腊月十八结婚，你一定要来啊……什么？在外面打工？回不来？……没事没事，钱到礼到，人不到也行……那什么，你那份我先记着……”
挂了电话。他划掉一个名字。
“喂，王嫂啊……”
打完十七个电话，周德清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
礼簿上四十七个名字，他打了一圈：
死了的——三个。
在外地打工回不来的——九个。
说"到时候看情况"的——六个。
说"一定来"的——四个。
没接电话的——八个。
接了电话说"老周你记错人了吧"的——一个。
最后一个是老张。
“喂，老张啊，我德清——”
“哪个老周？”
“镇上那个，德清，周德清。你忘了？你儿子满月我还去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