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婚暗战------------------------------------------，沈昭就醒了。，无论睡得多晚，黎明时分必定醒来。她睁开眼，盯着头顶藏青色的帐幔，花了几息时间让自己完全清醒——她不是沈昭，她是林婉儿，三皇子妃，一个怯懦的、不受宠的林家庶女。，秋日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地面铺着青砖，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喜欢这种凉，能让她保持清醒。。，低着头，姿态恭顺。沈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个丫鬟的耳垂上停了一瞬——左耳垂有一颗很小的痣，位置和影一一模一样。“翠儿。”沈昭唤道，用的是林婉儿对贴身丫鬟的称呼。“小姐。”丫鬟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沈昭认得，冷静、克制，像一潭死水。是影一，易容成了林婉儿的贴身丫鬟翠儿。，借着擦脸的动作低声问：“都安排好了？是。”影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翠儿已经送到江南，和林婉儿在一起。奴婢从今天起跟在您身边。王府的人有没有起疑？昨夜没人查问。奴婢是随您陪嫁过来的，名单上有名字，管事只核了对牌就放了行。”，将帕子递还给她。影一退到一旁，像个真正的丫鬟一样垂手站着，沉默寡言，不引人注目。这是暗门杀手的本能——在人群中消失，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沈昭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了面具的边缘。一夜过去，面具贴合得依然完美，没有起皱，没有翘边。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的接缝处，那里涂了一层特制的胶，能维持三天不脱落。“小姐，该去给殿下敬茶了。”影一提醒。，整理了一下衣襟。今日穿的是件海棠红的襦裙，不算太艳也不算太素，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皇子妃应有的端庄。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正厅在王府的中轴线上，离新房不远。沈昭穿过一条抄手游廊，廊外种着几丛翠竹，竹叶上还挂着露珠。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到的时候，萧景琛已经在了。
他换下了昨日的喜服，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沉稳、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
沈昭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殿下晨安。”
萧景琛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坐。”
沈昭在侧位坐下，立刻有丫鬟端上茶来。她双手捧着茶盏，起身走到萧景琛面前，跪下，将茶盏举过头顶：“殿下请用茶。”
这是新婚第二天敬茶的规矩。虽然皇子妃的身份不低，但在丈夫面前，该行的礼一样不能少。
萧景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在桌上。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温情，也没有厌恶，只有审视，像在看一份还没有读完的文书。
“府里的事，以后你多操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苏侧妃管了几年家，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沈昭心头一动。苏侧妃——暗门的卷宗里有这个名字。苏氏，礼部侍郎的侄女，三年前入府，是萧景琛唯一有侧妃名分的女人。卷宗上说她“表面贤良，内里多谋”，不是什么善茬。
“妾身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要请苏姐姐多指点。”沈昭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不安。
萧景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鹅**褙子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她进门先看了沈昭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沈昭看清了——那里面有打量，有估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妾身给殿下请安，给王妃请安。”苏侧妃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
“起来吧。”萧景琛的声音依然平淡。
苏侧妃直起身，转向沈昭，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王妃一路辛苦，昨夜睡得可好？妾身早就把正院收拾好了，就怕哪里不周到，王妃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妾身。”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示好，实则话里有话——“正院是我收拾的”，“王府的事现在还是我在管”。
沈昭回以一笑，笑得温婉而腼腆：“多谢姐姐费心。妹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姐姐多提点。”
“王妃客气了。”苏侧妃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王妃年纪虽小，但到底是正妃，妾身只是个侧室，哪敢提点王妃。”
沈昭低下头，露出几分局促，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景琛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敬茶结束后，萧景琛起身去了书房。苏侧妃陪沈昭在正厅坐了一会儿，介绍了王府的大致情况——几房管事、多少下人、每月的用度开销，事无巨细，说得头头是道。她说话时语气亲切，笑容得体，像一个尽心尽责的大管家在向新主人汇报工作。
但沈昭注意到，她说“王府的规矩”时，用的是“我们王府”，而不是“殿下的王府”。一个微妙的措辞，却透露出她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
“王妃若是没什么事，妾身就先告退了。”苏侧妃站起身，“中午妾身让人备了席面，给王妃接风。”
“有劳姐姐了。”沈昭点头。
苏侧妃走后，正厅安静下来。沈昭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和影一的暗号，表示“安全，可以说话”。
影一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苏侧妃回去后就让人去查您的底细了。她身边的嬷嬷去了林府，说是‘替王妃取陪嫁的单子’。”
沈昭冷笑了一声。这才第一天，苏侧妃就坐不住了。
“林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她问。
“林贵妃派人传话，说三日后宫中设宴，让您和殿下一同入宫。”影一顿了顿，“暗门的眼线在宫里发现了动静——林贵妃从太医院调了一批‘补药’，但那些药里有几味是配**药的材料。”
沈昭的眉头微微皱起。宫中设宴，调取毒药材料，时间点太巧了。林贵妃不会在新婚第三天就对她下手，那样太明显，也太愚蠢。但如果毒药不是给她的呢？如果是让她“不小心”毒死别人，然后借刀**呢？
“查清楚是什么毒。”沈昭说。
“是。”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小花园，种着几株桂花，金**的花朵在晨光中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她看着那些桂花，脑中飞速运转。
林贵妃要她在宫宴上做什么？下毒？陷害？还是试探她是否听话？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被动挨打。
“影一，”她转过身，“去查宫宴的宾客名单，还有当日的菜品、酒水，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是。”
“还有，”沈昭顿了顿，“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她在影一耳边低语了几句。影一听完，眼神微变，但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萧景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北境送来的军报。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军报上。
“暗卫回报，”一个黑衣人跪在案前，“林婉儿在江南的三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出过林府老宅。见过她的人不多，没有人知道她是否会武功。”
“换皮肤的事呢？”
“查不到。江南的医馆没有她看诊的记录，林府老宅的人也说她从未受过需要换皮肤的重伤。”
萧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还有一件事，”暗卫犹豫了一下，“昨夜新房外，有人看到王妃的丫鬟在后院转了一圈，像是在踩点。”
“哪个丫鬟？”
“叫翠儿，是林婉儿的陪嫁丫鬟，从江南带来的。”
萧景琛停下了叩击的手指。一个新婚夜，丫鬟不在房里伺候，反而去后院踩点？这不正常。
“继续盯着。”他说，“不要打草惊蛇。”
暗卫退下后，萧景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夜那个女人的眼神。在他捏住她下巴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委屈，有不解——但那些情绪都太像了，像到不真实。一个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放大，呼吸会变快，肩膀会下意识地绷紧。但她的瞳孔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快，肩膀虽然内收，但那是她主动做出的姿态，不是本能反应。
她不怕他。
一个十六岁的林家庶女，面对一个以冷酷著称的丈夫，居然不怕。
萧景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上。北境的防线需要加固，胡人的进攻迫在眉睫，太子和林家在他背后磨刀霍霍。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成谜的妻子。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一个女人玩猜谜游戏。
但如果这个女人能为他所用——
萧景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一个穿海棠红襦裙的女子正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花朵。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那是他的王妃。
一个他看不透的女人。
沈昭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书房的方向，来自萧景琛。
她故意站在这里，故意让他看到。一个怯懦的林家庶女，在陌生的王府里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院子里发呆——这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但真正的原因，她在观察这棵桂花树的位置。树冠的高度，树枝的粗细，能否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从这里到院墙的距离，院墙外是什么地形，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暗门门主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找退路。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经过书房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像一个真正的、对丈夫的书房毫无兴趣的妻子。
但她记住了书房的门是什么材质，锁是什么样式，窗子有没有关严。
回到正院，影一已经等在那里。
“查到了。”影一关上门，压低声音，“宫宴设在三日后，御花园。宾客有太子、太子妃、几位亲王和王妃，还有朝中几位重臣的夫人。菜品由御膳房准备，酒水由尚食局调配。林贵妃调的那批‘补药’，名义上是给她自己调理身体的，但其中有两位药——鹤顶红和断肠草——根本不在补药的方子里。”
沈昭的眼神冷了下来。鹤顶红，断肠草，都是剧毒。林贵妃调这两种药，不可能用在宫宴上——太明显了。更大的可能是，她会用这些药做文章，比如“发现”沈昭身上藏了毒，或者“有人”在沈昭的酒杯里下了毒。
“她能接触到尚食局的人吗？”沈昭问。
“能。尚食局的副使是林家的远亲。”
“那就对了。”沈昭在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她会在我的酒杯里下毒，然后当场揭发，说我要毒害太子或者皇帝。这样一来，三皇子府就有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王妃，萧景琛会被牵连，林家则趁机清洗**。”
影一沉默了片刻：“那我们要怎么做？”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条条溺死的小鱼。
“她下毒，我就让她下。”沈昭说，“但毒药不能在我的杯子里。”
影一明白了她的意思：“您要换给谁？”
沈昭端起茶盏，将凉茶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茶水渗进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谁最该死，就给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