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部讲稿时临时想出来的一句：“旧文体并未真正退场，它只是学会了穿现代叙事的衣服。”
我那时还为这句得意了半天，觉得自己总算写出点有筋骨的话。
现在苏见月的文章里，那句话变成了：
“旧文体从未退出历史现场，它只是披上了现代叙事的话语外衣。”
真不错。
换了两个动词，像把我养了三年的狗洗个澡就牵去别人家说是品种犬。
我越查，脑子越清。
这不是“学术共同体的相似表达”。
这叫拿现成的东西给自己垒牌坊。
凌晨两点，我把有问题的地方全标出来，打印成一摞，夹进文件袋里。天快亮的时候，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嘴角却有点奇怪地往上提。
人气到极致，是会笑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系主任张国良。
张主任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正在泡茶。我敲门进去，把材料放到他桌上。
“张主任，我有个问题想反映。”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先看材料，再看我，表情就像我不是来举报，是来申请领养一只大象。
“什么问题？”
“苏见月的论文****，而且有内容和我未公开的讲稿高度重合。”
他没急着翻，只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坐。”
我坐下了。
他把第一页看了两行，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知微啊，学术研究之间有交叉，很正常。”
“这不是交叉，是相似度非常高。”
“相似和抄袭是两个概念。”
“那您往后翻。”
他没翻。
他把纸压在掌心下，语气温和得像在劝一个因为家庭作业哭闹的小孩：“你现在情绪我理解。名单出来，心里难免不平衡，但咱们做老师的，说话要谨慎。”
我看着他：“您的意思是，我是因为副高没评上，所以故意找事？”
“我没这么说。”
“可您就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索性把话说得更体面一些：“这个节骨眼，你提这种问题，别人很容易误解你的动机。”
我点点头：“那我等她当上副高再提，是不是动机就纯洁了？”
张主任皱眉：“你别抬杠。”
我笑了：“我是在请您看材料。”
他终于翻了一页，象征性扫了两眼，然后把文件夹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