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运气，都是运气------------------------------------------，辰时。，二十几名新生已经到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情各异。兴奋者有之，紧张者有之，故作镇定者亦有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息。，靠着廊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昨夜并未“刻苦修炼”，而是真真切切地睡了一觉，感受着这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充满活跃能量的空气，顺便将那份《学院规条手册》快速浏览了一遍。手册内容无非是些禁止私斗、按时作息、贡献点用途之类的常规条款，他更在意的是其中关于“藏书阁”、“修炼室”、“任务堂”的简单介绍。“资源，还是资源。贡献点就是硬通货。”苏逸尘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合理合规地搞点‘启动资金’才行。”，顾清霜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广场入口。她依旧是一身白衣，清冷如故，只是今日腰间多挂了一个小小的、似乎是玉质的号牌。“列队，随我来。”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目光扫过，见人已到齐，便转身带路。，这次大家似乎都有了经验，努力跟上她的步伐，不敢掉队。，而是在一片更为开阔、位于学院腹地的广场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另外三院的新生，按照甲乙丙丁的区域划分站立，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广场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数样闪烁着不同光泽的器物，几位气息渊深、身穿学院师长服饰的人端坐其后。，站在了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来自其他区域，尤其是甲、乙两院方向的诸多视线，大多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或不加掩饰的轻蔑。丁字院，在这里就是“差生”的代名词。，便径自走到高台侧方，与几位负责记录的执事站在一起，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下众生，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精美人偶。“肃静！”，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一股无形的威势弥漫开来，让所有新生心中一凛，瞬间安静下来。“老夫姓严，忝为外院传功长老之一。”老者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今日分班测试，旨在初步了解尔等根基，因材施教。测试分四项：骨龄、修为、灵力属性、基础悟性。按序上前，不得喧哗，不得舞弊。现在开始，甲字院，一号！”。骨龄由一块“问骨玉”触碰即知；修为则需将手按在一座“测灵台”上，全力运转功法，台上会亮起不同数量的光柱，对应不同境界；灵力属性测试是接触“属性碑”，石碑会显示出测试者最亲和的一种或多种属性光芒；基础悟性则相对抽象，是观察一块“悟道石”上的简单纹路半炷香时间，然后在特制的玉简中描绘出所感，由专门的法器评分。、乙两院的新生，果然整体素质高出一大截。骨龄都在十五到十八之间，修为普遍在淬体四重到六重，甚至有几个达到了淬体七重，引来阵阵低呼。灵力属性也以金、火、风等常见攻击属性为主，偶尔有变异的雷、冰属性出现，更是引人注目。基础悟性评分也多在中等以上。
丙字院稍逊，但也大多在淬体三重到五重之间。
轮到丁字院时，气氛明显变得有些沉闷。前面上去的几个，骨龄合格，但修为多是淬体二重，灵力属性平平，悟性评分也偏低。高台上的师长们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平淡，甚至偶尔闪过的失望，却让丁字院的新生们头埋得更低。
“丁字院，癸字七号，苏逸尘。”一位执事念出名册上的名字。
苏逸尘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袍，在一众或同情、或漠然、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到了高台前。
“上前，测骨龄。”负责骨龄测试的执事指了指问骨玉。
苏逸尘将手放上去。玉石微凉，闪过一丝柔和白光。
“骨龄，十七，合格。”执事看了一眼，记录在册，语气平淡。十七岁的淬体境，在天启学院，实在是平平无奇，甚至偏大。
“测修为。”
苏逸尘走到测灵台前。这是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顶部有一个清晰的手印凹槽。他依言将右手按了上去，然后开始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气血之力，并尝试运行《基础引气诀》。气感*弱，运行滞涩，完美符合“废柴”标准。
测灵台上，光芒艰难地亮起。
一道……仅仅一道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色光柱，颤巍巍地升起，停在了一个很矮的位置。
“淬体一重，初期。”负责记录的执事看了一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按部就班地记录。但周围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和议论声。
“淬体一重？还是初期？我没看错吧？”
“这……这也能进天启学院？他们丁字院现在门槛这么低了吗？”
“怕不是哪个小地方，**卖铁送进来见世面的吧？”
“真是……丢我们新生的脸。”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依旧清晰可闻。丁字院的一些新生也感到脸上无光，下意识地离苏逸尘刚才站的位置远了点。
高台上，那位严长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移开，显然对这样一个“庸才”失去了兴趣。
站在侧方的顾清霜，清冷的眸光落在苏逸尘身上，看着他面对测灵台那“惨淡”的成绩，脸上却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羞愧，也无沮丧，平静得有些反常。她的目光，在他按在测灵台上的那只手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只手，很稳。
“灵力属性。”执事指向旁边的属性碑。
苏逸尘将手从测灵台上收回，那暗淡的光柱随之熄灭。他走到属性碑前，这是一块半透明的灰白色石碑。他将手贴了上去。
石碑微微一震，然后……毫无反应。
没有代表金系的锐利金光，没有代表火系的炽烈红光，没有代表水系的柔和蓝光，也没有代表木系的生机绿光，代表土系的厚重黄光……什么都没有。石碑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安静地立在那里。
“无属性？”执事愣了一下，这种情况极少见。通常只有毫无修炼资质的凡人，或者属性过于斑驳微弱到难以测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看向严长老。
严长老眉头微皱，开口道：“输入灵力，全力。”
苏逸尘“依言”，更加“卖力”地调动那微弱的气感，脸色都“憋”得有些发红。属性碑再次轻微一震，这次，终于在碑体表面，极其艰难地、慢吞吞地，浮现出几乎淡到看不见的、五彩斑斓的……一小片光晕。
这些光晕微弱地混杂在一起，彼此冲突、抵消，显得混乱不堪。
“五行俱全，属性斑驳，灵根低劣。”严长老看了一眼，给出了结论，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但也仅此而已。这种资质，在修炼一途上，几乎注定难以走远。他摆摆手，“下一项，基础悟性。”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些，看向苏逸尘的目光，已经从不屑变成了纯粹的怜悯或嘲讽。五行俱全听起来厉害，实则是最差的灵根之一，属性冲突，修炼事倍功半，堪称废灵根中的废灵根。
苏逸尘走到最后一块一人高的“悟道石”前。石面光滑，上面刻着几道看似杂乱，实则蕴含某种简单韵律的纹路。旁边点着一炷香。
他凝视着那些纹路，眼神“专注”。半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旁边的执事递过来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支特制的、用以神识刻画的灵纹笔。苏逸尘接过，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灵纹笔，在玉简上“认真”地刻画起来。
他画得很慢，很“吃力”，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片刻后，他将玉简交给执事。
执事将玉简放入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中。罗盘光芒一闪，中心浮现出一个数字：
“十三。”
悟性评分，百分制。六十分及格。十三分，低得令人发指。
这下，连嘲讽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苏逸尘。骨龄偏大，淬体一重，五行废灵根，悟性低到尘埃里……这人是怎么通过天启学院的初审的？怕不是走了天大的后门吧？
严长老已经懒得再看，挥了挥手。
负责记录的执事大声唱喏：“丁字院，癸字七号，苏逸尘，骨龄十七，淬体一重，五行斑驳灵根，悟性十三。综合评定：丁下。入黄字十班。”
黄字十班，不用想也知道，是黄班里的末流，大概汇聚了本届新生中“垫底中的垫底”。
苏逸尘面色“如常”，甚至对着高台和执事们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回了丁字院的队伍。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少年羞愤欲绝的测试结果，与他毫无关系。
“心态倒是不错，可惜……”有丙字院的新生低声评价。
“烂泥扶不上墙罢了，装什么镇定。”也有人冷笑。
丁字院的同伴们，则大多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了距离，仿佛靠近他会沾染晦气。
苏逸尘乐得清静，重新靠回廊柱，眼帘微垂，似乎又开始“神游天外”。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测试“悟性”时，他“随手”画下的那几笔，不过是刻意模仿了原主记忆里那种“愚钝不堪”的笔触，甚至稍微“恶化”了一点。至于属性测试，稍微干扰一下自身那微弱到极致、本就杂乱的气机，模拟出“五行斑驳冲突”的假象，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丁下，黄字十班……不错，很符合预期。”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老六之路，开局完美。”
测试继续进行。丁字院后面又出了几个“人才”，但再也没有像苏逸尘这样“全面崩坏”的，最差也是个“丁中”。
当最后一名新生测试完毕，日头已经升高。严长老起身，做了一番简短而严厉的训话，无非是勉励大家勤学苦练，珍惜机会，末了宣布明日正式开课，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新生们如蒙大赦，三五成群地议论着离开，话题中心自然是那几个表现出色的天才，以及……苏逸尘这个“极品”。
苏逸尘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刚走出测试广场没多远，在一个回廊拐角，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叫住了他。
“喂，前面那个，苏逸尘是吧？站住。”
苏逸尘回头，只见三个人拦在了前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贵蓝色锦袍的少年，面容还算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骄横之气，正是昨日在山门前出言嘲讽他的那个紫衫少年，只不过今天换了身衣服。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微胖，一个高瘦，都以他马首是瞻。
“有事？”苏逸尘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呵，还挺能装。”蓝袍少年，名叫王硕，来自一个比苏家强盛不少的家族，自身也有淬体五重的修为，分在了玄字三班，此刻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上下打量着苏逸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说，就你这点能耐，是怎么混进天启学院的？该不会是你家里，把祖传的那点家底都卖了吧？”
微胖少年附和道：“王少，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比如……脸皮特别厚？”
高瘦少年也嘿嘿笑了起来。
周围路过的其他新生，看到这边有热闹，也放缓了脚步，投来玩味的目光。欺负“废柴”，尤其是苏逸尘这种“极品废柴”，似乎是某些人彰显自身优越感的快捷方式。
苏逸尘看着眼前三人，又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的看客，心里叹了口气。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看来，光是“废柴”还不够，还得适时展示一点“无害的刺”或者“好用的运气”，才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骚扰。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笑容，拱了拱手：“这位师兄说笑了，小弟资质鲁钝，能进学院，实属侥幸，侥幸。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师兄多多关照。”
这副伏低做小的姿态，显然让王硕很是受用。他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算你识相。不过，光嘴上说可不行。这样吧，看你初来乍到，师兄我也发发善心。我正好缺个跑腿打杂的仆役，以后在学院里，你就跟着我，帮我打扫房间，跑跑腿，学院发放的那些低级丹药、贡献点，你也孝敬上来，放心，师兄我不会亏待你，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如何？”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羞辱了。要苏逸尘为仆，还要上交本就微薄的资源。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显然都等着看苏逸尘如何应对。是忍气吞声，还是愤而反抗然后被揍一顿？
苏逸尘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诚恳”了些，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为难：“这个……王师兄厚爱，小弟感激不尽。只是，学院有规矩，弟子之间不得强迫为仆，更不能强夺他人资源。师兄您看，这……”
王硕脸色一沉：“规矩？规矩是给弱者定的！我让你做，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他上前一步，淬体五重的气息隐隐压向苏逸尘，试图用气势逼迫他就范。他身后两人也围了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苏逸尘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不小心”被回廊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向后倒去。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右手胡乱挥舞间，手指“恰好”勾住了回廊柱子上悬挂的一盏装饰用的、青铜材质的风铃。
那风铃挂得本就不算太牢，被他这么一扯，连着固定的小钩一起被拽了下来，带着风声，直直朝着正逼近的王硕面门砸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王硕完全没料到这废物会突然“跌倒”，还“巧合”地扯下了风铃砸向自己。他毕竟是淬体五重，反应不慢，下意识地侧头躲闪。
“啪！”
风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砸在了他身后那个微胖少年的额头上。青铜风铃颇有分量，加上下坠的力道，顿时砸得那微胖少年“哎哟”一声惨叫，额头瞬间红肿起来，眼泪都疼出来了。
而苏逸尘本人，在“跌倒”的过程中，身体“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撞向了旁边那个高瘦少年。高瘦少年下意识想躲，但苏逸尘倒下的方向很“刁钻”，正好封住了他闪避的路线，两人顿时撞作一团，滚倒在地。
混乱中，只听“刺啦”一声，高瘦少年那件材质不错的绸衫袖子，被廊柱上一个不起眼的、有些锈蚀的金属装饰物挂住，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而苏逸尘，则在撞倒高瘦少年后，自己似乎也终于“失去平衡”，“哎哟”一声，一**坐在了地上，正好坐在了回廊边缘一滩不知何时残留的、未干的泥水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到周围人反应过来，只见场面一片狼藉：王硕虽然躲开了风铃，但被吓了一跳，脸色铁青；微胖少年捂着红肿的额头，痛呼不止；高瘦少年狼狈地爬起来，看着自己被撕烂的袖子，气得浑身发抖；而事件的“始作俑者”苏逸尘，则坐在地上，**上沾满了泥水，一脸茫然和无辜，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找死！”王硕又惊又怒，指着苏逸尘，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他明明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怎么转眼间自己两个跟班一个头破血流，一个衣衫破烂，而对方只是摔了一跤，沾了点泥水？
苏逸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水，连连作揖，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歉意：“对不住，对不住！王师兄，两位师兄，实在对不住！小弟脚下打滑，没站稳，绝不是有意的！这风铃……这柱子……唉，都怪我不小心！师兄你们的医药费、衣服钱，我……我赔！”
他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配合那身沾满泥水的旧袍子和惶恐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真的是一场意外，一个笨手笨脚、运气极差的倒霉蛋引发的连锁反应。
王硕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苏逸尘，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作伪。但苏逸尘的眼神干净（或者说茫然）得让人火大，只有惶恐和歉意，看不出半点挑衅或者得意。
周围看热闹的新生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苏逸尘……也太倒霉了吧？”
“就是啊，自己摔一跤，能把风铃扯下来砸到人，还能把别人衣服扯烂？”
“我看就是纯粹的蠢和倒霉，没看见他自己也摔泥坑里了吗？”
“王硕他们也够晦气的，找这么个倒霉蛋的麻烦，自己反而沾了一身腥。”
“我看这苏逸尘不像装的，他要有这本事，测试能是那成绩？”
听着周围的议论，王硕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不信这纯粹是意外，哪有这么巧的事？可苏逸尘那废柴测试成绩做不得假，刚才那踉跄、跌倒、撞人、扯风铃的动作也毫无章法，完全是普通人慌乱下的反应。难道真是这小子倒霉透顶，连带自己也跟着倒霉？
继续纠缠下去，跟一个“倒霉蛋”计较，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可就这么算了，又实在憋气。
就在王硕骑虎难下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聚众喧哗，所为何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的顾清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的另一头，正缓步走来。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在额头红肿的微胖少年、袖子破烂的高瘦少年、脸色铁青的王硕，以及一身泥水、满脸“惶恐”的苏逸尘身上逐一掠过。
“顾师姐！”周围的新生连忙行礼。
王硕也赶紧收敛怒容，躬身道：“顾师姐，没什么大事，只是……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他瞪了苏逸尘一眼，意思是让他自己说。
苏逸尘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顾清霜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自责”：“顾师姐，都是师弟不好。师弟方才走路不小心，脚下打滑，跌倒时不小心碰掉了风铃，砸伤了这位师兄，还撞倒了另一位师兄，扯坏了他的衣服……一切都是师弟的过错，师弟愿意赔偿。”
他主动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态度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顾清霜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苏逸尘沾满泥水的衣袍下摆，又看了看那掉落在地的青铜风铃，以及廊柱上那个锈蚀的金属装饰。最后，她的视线回到苏逸尘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苏逸尘坦然（且无辜）地回视着，眼神清澈见底。
片刻，顾清霜收回目光，看向王硕三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既已说明是意外，又无人受重伤，便各自散去。苏逸尘。”
“师弟在。”
“弄坏公物，风铃修缮费用，从你下月例钱中扣除。至于私人赔偿，你们自行协商。”顾清霜公事公办地说道，然后目光转向王硕，“学院严禁私下斗殴，若有下次，严惩不贷。可明白？”
王硕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是，谨遵师姐教诲。”他知道，今天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有顾清霜在场，他不可能再对苏逸尘做什么。
“散了。”顾清霜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去，白衣飘动，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顾清霜一走，现场气氛顿时一松。王硕狠狠瞪了苏逸尘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算你走运！我们走！”说罢，带着两个狼狈的跟班，匆匆离开，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晦气。
周围看热闹的新生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苏逸尘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和“避之不及”——这倒霉蛋，不仅废，还自带霉运，以后还是离远点好。
苏逸尘站在原地，看着王硕三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衣袍，脸上那惶恐和无辜的表情慢慢敛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青铜风铃，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廊柱上那个锈蚀的挂钩。
“嗯，运气不错。”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然后，他随手将风铃放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然拍不干净），辨明方向，朝着丁字院走去。背影在回廊的光影下，被拉得有些长，依旧带着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气。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笑意。
“老六守则第一条，”他在心里默默总结，“当你的实力看起来人畜无害时，‘运气’，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和武器。”
不远处，一栋楼阁的二层窗边，顾清霜并未真正离去。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窗棂，落在那个渐渐走远的、有些狼狈的背影上。
刚才那场“意外”，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回放。苏逸尘的踉跄，勾住风铃的角度，撞向高瘦少年的时机，甚至最后摔倒在那滩泥水里的位置……
太巧了。
巧得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可一个淬体一重、五行斑驳、悟性低下的新生，怎么可能计算出如此精妙的连锁反应？而且，他图什么？就为了弄王硕等人一身狼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除了让自己也沾一身泥，显得更可笑之外。
或许，真的只是倒霉透顶的巧合？
顾清霜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见过太多人，嚣张的，隐忍的，伪装的，但像苏逸尘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测试成绩差到极点，面对羞辱却能平静以对；明明看似懦弱惶恐，却能“巧合”地让挑衅者吃个小亏；明明一身泥泞狼狈不堪，走远的背影却莫名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
“苏逸尘……”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冰封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这个人，似乎和表面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窗边。白衣拂过地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而此刻的苏逸尘，已经快要走回他那间偏僻的“癸”字号房。他并不知道自己那番表演，已经引起了那位冰霜大师姐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
他正愉快地盘算着：“黄字十班……听起来就是个适合摸鱼的好地方。贡献点……得想办法搞点。嗯，先看看‘学院规条手册’里，有没有什么适合‘废柴’快速、安全赚取贡献点的门路。”
推**门，阳光透过窗棂，在简陋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属于“生活系大佬”，但在高武世界被迫（并乐于）当“老六”的苏逸尘，正式开始了他的天启学院“低调”生涯。
而他的“运气”，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