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记

身。原来的货架还在，木板搭的，漆皮掉了一半。沈棠没换，拿抹布里外擦了三遍，擦出木头的原色来。
货不多。五瓶巴黎香水，三支**口红，两盒英国香粉，一打法国发夹。拆了包装，用从裁缝铺讨来的碎绸缎垫在竹篮子里，摆在货架正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她用念安折的纸花填上了。
“好看吗？”她问念安。
念安歪着头看了看：“好看。就是东西有点少。”
“少才好。少了，客人一眼就能看完。看完了，就会问价。问了价，就好卖了。”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沈棠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就算开张了。
对面裁缝铺的老裁缝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跟隔壁茶馆的伙计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女人开店，能撑过三个月，算我老眼昏花。”
念安攥紧了沈棠的衣角。
沈棠像没听见。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进来。念安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着门口。沈棠坐在货架后面，把账本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十七年九月十八。
下午，隔壁那个哼歌的女人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水绿色旗袍，头发烫成**浪，脸上搽着粉，嘴唇涂得鲜红。走路的姿态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哟，真开店啦。”她拿起一瓶香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天听王婶讲隔壁搬来个被休的少奶奶，我还当她扯谎。”
沈棠站起来。“这瓶，巴黎货。玫瑰精油打底，留香四个时辰。”
女人挑起眉毛。“多少钱？”
“两角。”
女人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南京路同样的货，没有五角拿不下来。
“真的？”
“你先用。好用了，明天再来给钱。”
女人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叠在一起，不年轻了，但那股子风韵是实打实的。
“我叫阿媛。在大世界舞厅做事。”
“沈棠。”
阿媛把香水瓶塞进手包里，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棠，”她叫她的名字，像在嘴里嚼了嚼，“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咯噔，咯噔，咯噔。
念安小声问：“姆妈，她明天会来给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