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楼上有没有动静。
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一碰热油就炸起来，滋滋响。
碗是搪瓷碗，磕了个缺口，汤盛满了打着旋儿。
我用保鲜膜封上碗口，揣在棉衣怀里，走到院子门前。
手放在门栓上。
我爸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谁理他谁滚。"
我站了五秒。
手指攥紧门栓，往上一提——
咔。
铁门拉开一条缝，我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里没灯，雨倒是小了些，变成了飘毛毛雨那种。风没停，裹着冷气往脖子里灌。
仓房在巷尾，几十步路，地上全是水坑。我踩着边上的碎砖头蹦过去，裤腿湿了半截，鞋底沾了泥。
仓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那条裂缝透出一丝光。
蜡烛。
他找到蜡烛了。
我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又敲。
"……谁？"
声音沙得跟砂纸刮铁皮似的。
"我。牧牧。"
门从里面推开了。
蜡烛头插在一个空啤酒瓶上，歪歪扭扭地烧着，火苗被风吹得一跳一跳。
小叔缩在角落一张破行军床上，膝盖抱在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抬头看我。
眼睛浑浊，烛光映进去也亮不起来。
"牧牧？"
喉结滚了一下，这两个字在嗓子里卡了很久才出来。
我撕掉保鲜膜，舀面的热气一下子涌出来，葱花香混着鸡蛋的焦香。
"面。凉了就坨了。"
他低下头。
盯着那碗面。
葱花打着旋浮在汤面上，荷包蛋被汤汁浸成了金色，热气往上蒸，扑在他脸上。
他的手伸过来。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手——指节粗大，全是老茧和裂口，两个指甲劈了，一截发黑，手背上有几道疤，明显是旧伤。
碗落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汤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他没有反应。
然后——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
双膝砸在水泥地上，扑通一声，震得啤酒瓶晃了两下，蜡烛差点灭。
额头磕下去。
咚。
水泥地上一声闷响。
他抬起来，再磕。
咚。
额头那一块皮磨破了，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蹭进灰里。
咚。
第三下他没抬起来，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护着那碗面。
"孩子……"
他的声音碎了。
不是哭。是整个嗓子在散架，每个字都夹着气音和痰音，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