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宵------------------------------------------，一栋老式六层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也忽明忽暗的，像快要咽气的病人。，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裂齿豹的爪子有毒，虽然他已经用解毒剂处理过了，但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了三倍。。“来了来了——”门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点雀跃，然后门被拉开，一张干净的脸出现在门框里。，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不是那种精心保养的干净，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干净。“你受伤了！”她的笑容在看到林渊左臂上的血迹时瞬间消失，二话不说把他拽进门，按在沙发上。“小伤。你上次也说小伤，结果缝了七针。”苏晚晴已经转身去拿急救箱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次。，目光不自觉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饺子，旁边是一碟醋和几瓣蒜。电视开着，正在播晚间新闻——“今日，猎神者协会发布最新安全报告，全国范围内裂缝活跃指数较上月下降0.3个百分点，连续第十三个月保持稳定。协会发言人表示，当前安全形势处于裂变历以来的最佳水平……”，蹲在他面前，开始处理伤口。，动作很轻，但林渊还是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不对，不是温度。是一种很微弱的、类似于电流的东西。，都会这样。“裂齿豹？”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
“嗯。*级，比情报上说的高了整整一级。”林渊盯着她的手指，“情报贩子该换了。”
“你又去黑市买情报了？我不是说了吗，要情报我帮你在协会内部查——”
“不用。”林渊打断她，“你在协会的权限不够，查不到我要的东西。”
苏晚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像琥珀。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渊很熟悉的表情——担忧，但不是对伤口的担忧，而是对他这个人的担忧。
“林渊，”她轻声说，“你到底在查什么？”
林渊沉默了两秒。
他想告诉她。他真的想。
但他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肩膀——那里缠着三根黑色丝线，比三个月前多了一根。丝线很细，比蜘蛛丝还细，如果不是他集中注意力去看，几乎看不到。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不知道连接到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这些丝线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苏晚晴身上的丝线是“被寄生”的标志，还是“被关注”的标志，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现在告诉她真相，那些丝线可能会变多。
“没什么。”他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饺子，“**了，我先吃一口。”
苏晚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手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林渊咬着饺子，目光重新落在电视上。
新闻已经换了一条——猎神者协会的年度****，画面里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台上领奖，台下掌声雷动。镜头扫过**台，协会会长陈伯庸正微笑着鼓掌。
陈伯庸。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看到黑色丝线的时候，曾经去协会总部办过一次手续。那天他在走廊里远远地看到了陈伯庸——那位被誉为“人类最强猎神者”的归墟期巅峰强者，灵核等级SSS，曾经单人击杀过一头王级妖兽。
他记得自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陈伯庸从会议室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随从。
然后他看到了。
陈伯庸身上也有黑色丝线。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是成百上千根，密密麻麻地从他全身各处延伸出来，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扎进虚空深处。
那些丝线比他在任何人身上看到的都要粗，都要密集。
最粗的一根从他的后脑勺延伸出来，有婴儿手臂那么粗，直直地**天花板，消失在灵能塔的方向。
当时林渊站在走廊里，浑身僵硬，感觉血液都被冻住了。
陈伯庸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甚至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林渊在那个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不是恐惧陈伯庸本人，而是恐惧他身后的那些丝线，恐惧那些丝线连接着的、他无法看到的“东西”。
“想什么呢？”苏晚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林渊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在想下次任务的事。”
苏晚晴站起来，把急救箱收好，背对着他说：“林渊，你最近变了很多。”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转过身，靠在电视柜上，双臂抱在胸前，“以前的你虽然懒散，但至少会笑。现在的你……怎么说呢，像是肩膀上扛着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绷着。”
林渊没有回答。
“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苏晚晴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但你得记住一件事——不管你遇到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觉得你疯了，也不会觉得你蠢。”
她的眼睛很认真。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到八岁，被养父林伯衡收养。林伯衡是个奇怪的人，住在城郊一栋老房子里，靠给人修电器为生。他对林渊很好，但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去。
林渊十二岁那年，林伯衡失踪了。
没有遗书，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征兆。某天早上林渊醒来，发现养父不在家，卧室里的东西都还在，衣柜里的衣服一件没少，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早饭。
只是人不见了。
林渊报了警，**查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最后案子以“失踪”结案，档案被锁进了某个积灰的柜子里。
养父失踪后，林渊在老房子的阁楼上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有一枚碎成九片的玉佩、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得和林渊有七八分像。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渊，百岁。”
那是他养父的笔迹。
“林渊？”苏晚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抱歉，走神了。”林渊站起来，“我该走了。”
“这么晚？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晚晴。”
“嗯？”
“……谢谢你的饺子。”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彻底不亮了。林渊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楼梯下面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的形状像一个人，但比例不对——太瘦了，瘦到能看清肋骨和锁骨在衣服下面的轮廓。它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林渊的手按上了腰间的**。
他的灵核等级虽然只有凝核期，但他养父教过他很多灵核之外的东西——比如怎么在不使用灵气的情况下**一头妖兽，比如怎么分辨人和非人。
那东西慢慢地抬起头。
是一张脸。一张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脸，中年男性，国字脸，胡子拉碴。
但它的眼睛不对。
它的瞳孔不是圆的，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
“你……看得到我？”那东西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柄。
“有意思。”那东西歪了歪头，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转动着，“三个月了，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
它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更不对了——它的身高至少有两米二，但它的膝盖是反关节的，像野兽的后腿。
“别害怕，”它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林渊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
“你……是伪人？”
那东西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它开始笑。
不是正常人的笑，是那种整个身体都在震动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声。笑声在楼道里回荡，震得墙皮都在往下掉。
“伪人？”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你连这个都知道？”
它向前迈了一步。
“那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派我们过来吗？”
林渊拔出**，灵气注入刀锋，**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
那东西看着**，瞳孔缩了缩。
“凝核期？”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个凝核期的小虫子，能看到我的伪装，还能知道‘伪人’这个词……”
它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小家伙？”
它伸出手，朝林渊的胸口抓过来——
“轰！”
一道白光从林渊身后炸开，那东西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林渊！趴下！”
是苏晚晴的声音。
林渊本能地蹲下身，一道白光从他头顶掠过，精准地击中了那东西的胸口。
那东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被火烧了一样开始融化，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但它没有机会了。
白光越来越亮，那东西的身体在光芒中迅速萎缩，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三秒钟后，它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化为灰烬，散落在地上。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苏晚晴站在楼梯上方，右手还维持着释放能力的姿势，指尖的白光正在缓缓熄灭。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你……”林渊看着她。
“我听到动静就下来了。”苏晚晴靠着墙，声音有些发抖，“那是什么东西？它不像是普通的妖兽……”
林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苏晚晴肩膀上的黑色丝线，在那东西被消灭之后，少了一根。
从三根变成了两根。
“你没事吧？”苏晚晴走过来，伸手要扶他。
“别碰我。”林渊后退了一步。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是说……我身上有伤，你碰我会疼。”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但她没有追问。
“走吧，”她说，“今晚你睡我这儿，别回去了。”
林渊点了点头。
他走在苏晚晴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肩膀上。
两根丝线。
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飘动着，像两根活的触须，又像两根从虚空中垂下来的鱼线，而她就是那条被钓住的鱼。
林渊不知道那些丝线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那只伪人说的“它们”，和苏晚晴身上的丝线，和陈伯庸背后的那些丝线，和灵能塔上那根直冲天际的黑色脐带，都是同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正在看着这座城市。
不，不只是看着。
它在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