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零下亲情  |  作者:逆晞  |  更新:2026-04-11
二十岁生日------------------------------------------,冷得毫无征兆。。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七点十五分,闹钟还没响。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连垃圾短信都没有一条。,然后按灭,翻了个身。。,像一块冰冷的砖头。沈昭禾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这种“习惯”本身,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东西。,十一月的江城永远是这样一副表情——阴沉、寡淡、不冷不热,像一个人懒得对你笑,也懒得对你发火。沈家老宅的花园里,最后几株月季也败了,花瓣耷拉着脑袋挂在枝头,褐色的边缘卷曲起来,像烧焦的纸。,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凉得她缩了一下脚趾,但她没有去找拖鞋。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比别人更能忍——忍冷,忍饿,忍沉默,忍无视。忍到后来,她都快分不清,自己是真的不觉得痛了,还是只是太擅长假装不痛。,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楼下花园里空无一人,草坪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白色。。。昭禾——昭是光明,禾是庄稼。阳光下的庄稼。多好的寓意,多温暖的期待。可惜给她取名字的那个人,从来没让她感受过什么叫阳光。“小姐,起床了吗?”,隔着厚重的木门,听起来闷闷的。“起来了。”沈昭禾应了一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沈昭禾站在窗前没有动,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
沈家老宅的客厅很大,大到说话都会有回音。挑高的穹顶上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据说是从意大利定制的,价值几百万。可沈昭禾从小到大都觉得,这盏灯像一块巨大的冰,悬在头顶上,冷冰冰地发着光。
餐厅的长桌上,早餐已经摆好了。白瓷盘里是煎蛋和吐司,旁边是一杯温牛奶,餐具摆得一丝不苟,连餐巾的折法都和昨天一模一样。这是沈家的规矩——每样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包括人。
沈昭禾坐下来,拿起叉子,又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椅子。这张长桌可以坐十二个人,但大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父亲沈庭川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司,母亲温若笙——母亲在的时候和不在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妈妈”那一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又退了出去。
她又翻到“爸爸”那一栏,看了一眼,也退了出去。
算了。
她开始吃早餐。煎蛋凉了一点,边缘有些硬了,吐司也不脆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牛奶喝完,把餐巾叠好放回桌上。这是沈家的规矩——不能浪费,不能失仪。她从小就被教这些,教她怎么拿刀叉,怎么走路,怎么微笑,怎么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沈家小姐。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被爱。
手机突然响了。
沈昭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王妈。
“王妈。”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小姐,生日快乐啊!”
电话那头传来王妈洪亮的声音,带着厨房里特有的烟火气,好像还混着炒菜的滋啦声。沈昭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今天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还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哦对了,我还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用新鲜桂花腌的,可香了……”
王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沈昭禾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眶却红了。
“王妈,你做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给你留着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王妈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小姐,你在那边……还好吗?”
沈昭禾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王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宅子里的事。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问了也白问。
“那就好。”王**声音又洪亮起来,“小姐,记住啊,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吃饭。身体是自己的,亏待不得。”
“嗯,记住了。”
挂了电话,沈昭禾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的空盘子发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层霜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墙角背阴处还残留着一点白。她忽然想,霜大概是最可怜的东西——看起来像雪,却比雪更短暂。太阳一出来,什么都没了。
整个上午,沈昭禾都在等。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一句“生日快乐”?等一个电话?等一条短信?还是等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朝上,亮一次她就看一次。亮的是时钟,从八点变成九点,从九点变成十点,从十点变成十一点。
没有消息。
十一点十五分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沈昭禾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父亲秘书发来的短信。
“沈总今天有重要会议,无法回家。陈秘书。”
沈昭禾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重要会议。她苦笑了一下。父亲永远在开会,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忙。她小时候信了,后来不信了,再后来——再后来她连“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下午两点,沈昭禾去了趟超市。她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和街**何一个大学生没什么两样。没有人知道她是沈家的小姐,没有人会用那种“哦你就是沈家那个”的眼神看她。
她在超市里逛了很久。其实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是不想回去。那座宅子太大了,大到一个人待在里面会觉得害怕。不是怕鬼,是怕安静——那种安静会把人活生生吞掉。
最后她买了一盒草莓蛋糕,最小的那种,一个人吃刚刚好。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买蛋糕啊?给谁过生日呀?”
沈昭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给我自己。”
“哎呀,生日快乐呀!”阿姨的声音热乎乎的,顺手在袋子里塞了一根蜡烛,“一个人过生日也要有仪式感,回去点上蜡烛许个愿,明年什么都好了。”
沈昭禾接过袋子,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超市的那一刻,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抬手擦掉,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每个人的悲伤都是微不足道的。
她忽然想起王妈说的话:“身体是自己的,亏待不得。”可王妈没告诉她,心也是自己的,碎了一次又一次,还能不能好。
回到沈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座宅子静悄悄的,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沈昭禾换了鞋,拎着蛋糕往楼上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茶几上多了一份文件,是父亲秘书下午送来的。她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不是合同就是投资项目,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继续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大,比她大学室友四个人住的宿舍还大。可此刻她只觉得小,小到喘不过气来。墙上挂着她小时候画的画——那是她六岁时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画上的每个人都笑着,嘴巴弯成大大的弧形。
那是她六岁时想象中的家。画完这张画的那天晚上,她兴冲冲地拿给母亲看。母亲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画扔进了垃圾桶。
“画得真丑。”母亲说。
那是她最后一次画画。
沈昭禾把蛋糕放在书桌上,打开盒子。草莓蛋糕不大,白色的奶油上铺着几颗红彤彤的草莓,中间用巧克力写了一个“生日快乐”。收银员阿姨给的那根蜡烛是粉色的,细细长长的,插在蛋糕上刚刚好。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买的,那年她也是一个人过的。点上蜡烛,火苗跳了跳,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暖**的光。
房间里没有别人。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王妈,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没有任何人。
只有她,和这根细细的蜡烛。
沈昭禾看着那簇火苗,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了。小时候她许过很多愿——希望爸爸多陪陪我,希望妈妈对我笑一笑,希望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后来她长大了,那些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她就不许了。
可现在,她忽然想再许一次。
她闭上眼睛。
“我希望——”她在心里说,“二十岁的沈昭禾,不要再等了。”
等不到的爱,就不要了。
她睁开眼睛,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沈昭禾拿起蛋糕,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她不爱吃甜食,但每年生日都会买一块蛋糕。大概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件她能为自己做的事。
一口,两口,三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盯着那块缺了一角的蛋糕,鼻子一酸。
“生日快乐,沈昭禾。”
她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二十岁了。”她继续说,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花了二十年才学会一件事——”
她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不被爱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擦。
“但今天,我想告诉自己——”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不是我的错。”
房间里安静极了。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地板爬到书桌上,爬过蛋糕盒,爬过那根燃尽的蜡烛,最后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昭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这双手从来没有被人牵过——不是那种真正的、用力的、不会放开的牵法。
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起身去洗漱。
临睡前,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她翻了翻通讯录,看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温若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淡而疏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沈昭禾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妈,今天——”
“我在忙。”温若笙打断了她,“有什么事快说。”
沈昭禾沉默了两秒钟。
“没什么事。打扰了。”
“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沈昭禾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她小时候贴的夜光星星贴纸,已经褪色了,但在黑暗中还泛着幽幽的绿光。她曾经在那些星星下面许过很多愿,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二十岁生日快乐。有人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昭禾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忽然加速。她往上翻了翻,没有翻到更多信息。对方只发了这一条。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谁?什么话?”
对方秒回。
“那个人说——‘对不起。’”
沈昭禾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人是谁?”她打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打滑了好几次。
已读。
对方没有再回复。
沈昭禾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详情页——归属地显示江城,号码没有备注,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剪影。她试着拨过去,响了四声后被挂断。再拨,直接关机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上,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她忽然不认识了。
“对不起。”
谁说的?
父亲?母亲?还是某个人?
她想起父亲秘书白天发来的短信——“沈总今天有重要会议。”真的是会议吗?还是父亲根本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或者他知道,但选择了无视?
她想起母亲电话里的冷淡——“什么事?我在忙。嗯。”三个短句,三个句号,像三颗钉子。
可是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如果是父亲或者母亲,为什么要用陌生号码?为什么要通过别人转告?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而不是“生日快乐”?
沈昭禾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在黑夜里看不清楚,只有隐约的轮廓,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窗外起风了。树枝刮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晚安,沈昭禾。”
沈昭禾几乎是立刻拨过去。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生日快乐。”
然后——
电话挂断了。
沈昭禾握着手机,心跳如鼓。那个声音,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很熟悉,但她想不起来。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二十岁生日,好像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日”那么简单。
那条短信,那个声音,那句“对不起”。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而她,竟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沈昭禾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风吹着窗外的树枝,影子在窗帘上摇摇晃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还亮着——
“沈小姐,二十岁生日快乐。有人托我转告你一句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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