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宅落脚，野草化作理气汤------------------------------------------，半人高的枯草在夜风里直摇晃，处处透着一股阴森的破败气。，吓得连迈过门槛的腿都在打颤。，一到半夜就有女人哭，平时连村里的野狗都不敢往这边凑，更别提大半夜住进来了。。，径直走到堂屋正中央，拿拐杖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敲了两下。“今晚先在堂屋凑合一宿”她转头吩咐。，头顶的瓦片早就碎了大半，月光顺着破洞直直地砸在生满暗绿青苔的墙面上。，赶紧拉着大丫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脱下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闭着眼睛盘算着接下来的出路。，脑子里装满了能起死回生的失传秘方，只要给她一口锅一把草，在这遍地是黄金的八零年代翻身根本不是难事。。，睡梦中还在不安地打着冷战，小手死死攥着奶奶白天**的那根破木拐杖。，寡媳搂着大丫缩成一团，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了会儿眼。，林秀芝就把两人叫了起来。“你去附近人家借点粮，哪怕是掺了沙子的粗糠也行，借不来就拿你头上那根银簪子抵”林秀芝看着寡媳那张枯黄的脸。
寡媳摸着头发愣了一下。
镇上的青石板路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寡媳敲开了一家又一家的大门，迎来的却全是不耐烦的白眼和毫不留情的驱赶，连亲戚都怕她们这群扫把星沾上身。
“要饭要到这来了，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开门做生意”一个胖老板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寡媳咬破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摸着头上那根冰凉的银簪子，那是她娘临终前留下的唯一嫁妆，最后还是颤抖着手拔了下来，递进了当铺黑乎乎的窗口里。
换来的只有一小把发黑的毛票。
她攥着那几毛钱，跑到镇子最角落的粮油店，求爷爷告奶奶才买到了半斤别人不要的发霉粗粮。
此时的破宅里，林秀芝拎起墙角破了沿的瓦罐，招手把大丫叫过来。
“跟我去后山”她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干瘪的身子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硬朗，完全看不出昨天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破宅后面就是连绵的荒山，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枯黄的野草丛里到处都是带刺的灌木。
大丫冻得直吸溜鼻子，却一声没吭，紧紧跟着奶奶。
林秀芝突然停下脚步。
她用拐杖拨开一片带白霜的枯草，指着一株叶片发紫、边缘长满细小绒毛的野草，转头看向冻得发抖的小孙女。
“看清楚这草的样子，叶脉是红的，这叫紫苏，能散寒理气”她拔下一株塞进大丫手里。
大丫捧着那株不起眼的野草，眼睛里满是疑惑。
在她眼里这就是漫山遍野最常见的杂草，平时连猪都不吃，奶奶却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还要她死死记住长相。
“再找找旁边有没有那种开黄花、叶子像锯齿一样的野草”林秀芝没理会她的疑惑，继续往前走。
大丫赶紧低头在草丛里翻找。
没走几步，她就在一块烂石头底下发现了几株符合描述的植物，赶紧连根拔起，献宝似的跑到林秀芝跟前举高。
“奶奶，是不是这个”她仰着小脸，鼻尖冻得通红。
“这石头底下的土怎么是红色的”大丫指着蒲公英根部带出来的泥巴，好奇地仰起头。
林秀芝拄着拐杖走过来，用指甲掐断一根蒲公英的根茎，流出白色的汁液。
“红土养根，这地方长出来的草药药效最烈，以后记住了，采药不能光看叶子，还得看脚底下的土”她耐心地指点着。
大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根部的红土抖干净，连一根细小的须子都没扯断，动作竟然出奇的利落。
林秀芝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
这丫头虽然营养不良瘦得像个猴，但这股机灵劲和对草药天生的亲和力，绝对是个学中医的好苗子，以后必须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这叫蒲公英，清热解毒的，挖十棵放瓦罐里”她收起思绪吩咐道。
大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像只灵活的小鹿窜了出去。
祖孙俩在后山上转悠了大半个时辰，瓦罐里装满了紫苏、蒲公英，还有几块挖出来的野生山药根，这才迎着寒风往回走。
等她们推开破宅那扇漏风的木门时，寡媳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堂屋角落里抹眼泪。
面前放着一个小布口袋。
“娘，借遍了半个镇子，人家连门都不让进，最后还是当了簪子，换了这半斤发霉的棒子面”寡媳哭丧着脸站起来。
布口袋里装着一堆颜色发暗、结成硬块的粗粮。
这种陈年棒子面涩口卡嗓子，煮出来全是苦味，平时连村里的牲口都不愿意多吃一口。
林秀芝却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她把瓦罐重重放在灶台上，指着院子里那口长满青苔的破水井，让寡媳去打半桶水上来。
“别哭了，生火洗锅，今天教你们见识见识”。
寡媳不敢多问，赶紧擦干眼泪跑去打水，大丫则乖巧地蹲在灶台底下，用干草和树枝把火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着瓦罐底。
破瓦罐在火苗的炙烤下发出轻微的开裂声。
这罐子实在太旧了，稍不留神就会炸裂，林秀芝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火候，拐杖不时拨弄着灶底的干柴，控制着火苗的大小。
寡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唯一的锅被烧漏了。
“火候是熬药的命脉，文火逼药性，武火收药汁，差一分一毫，救命的药就能变成毒药”林秀芝借机给大丫上了一课。
大丫紧紧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睛眨都不敢眨。
林秀芝把洗干净的草药全部倒进瓦罐，加上半瓢井水，等水烧开后，用一根洗净的木棍在里面不停搅动，熬煮出深褐色的汤汁。
刺鼻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寡媳直皱眉头。
“娘，这草根树皮的煮水，喝了会不会闹肚子啊”她担忧地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液体，心里实在没底。
林秀芝手里的木棍就像一根指挥棒。
每一次搅动都精准地卡在水花翻滚的节点上，让不同药性在沸水中完美融合，逼出最核心的精华。
“这些叫药材，能救命的东西，把棒子面疙瘩全捏碎，一点点撒进去”她头都没抬，目光死死盯着瓦罐。
寡媳只好照做，将发霉的粗粮一点点搓碎洒进滚水里。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刺鼻的草药味在和棒子面混合后，竟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苦涩味迅速褪去。
紫苏的辛香彻底激发了山药根的甘甜，再配上粗粮特有的谷物气息，一股浓郁温和、让人闻了就忍不住口舌生津的香味飘了出来。
大丫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寡媳也看傻了眼，她做梦都没想到，一堆破草根加发霉粗粮，能熬出比炖肉还要馋人的味道。
“这叫理气汤，专治陈粮的霉涩，还能暖胃驱寒，都盛上一碗趁热喝”林秀芝撤了灶底的柴火，用木棍敲了敲瓦罐边缘。
寡媳赶紧拿来三个破缺口粗瓷碗。
滚烫的药膳粥入口，没有棒子面拉嗓子的粗糙感，反而带着一种绵密的清甜，一路暖到了胃里。
大丫连头都舍不得抬，端着碗就把粥喝了个底朝天。
寡媳喝完之后，只觉得昨晚在冷风里冻出来的僵硬感全没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舒坦劲，连愁苦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她崇拜地看着自家婆婆，这哪里是熬粥，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连发霉的粮食都能变成琼浆玉液。
药膳香气顺着破漏的窗户飘出去，在寒风里越飘越远。
祖孙三人刚把锅底刮干净。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在死寂的镇东头显得格外突兀，惊得寡媳手里的破碗差点掉在地上。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破宅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一脚踹开。
短发男人冲进院子，满脸焦急地四下张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冒着热气的瓦罐，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拔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指向林秀芝的脑门。
寡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动，**晕倒了，你们锅里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男人急红了眼，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门外泥地上躺着个白发老人，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