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枕山眠  |  作者:几几语酱  |  更新:2026-04-12
暖席------------------------------------------,鹿茸茸向来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只有府里的老人知道,这孩子打小就过得比旁人多了几分坎坷。,她也曾有过贴身伺候的小丫鬟,本是满心信任,却不料那丫鬟心术不正,趁着府中忙乱,竟将她狠狠推到了后院的水井边,若不是刚好有路过的小厮及时搭救,她怕是早已没了性命。,鹿茸茸大病了两个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醒来之后便再也不愿亲近陌生的丫鬟,只肯让李嬷嬷陪在身边。,早已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该配贴身大丫鬟的年纪,可她始终不愿,疼惜她过往的遭遇,也从不强求,由着她只留李嬷嬷一人在身边伺候。,并非是她骄纵难相处,只是幼时的阴影刻在心底,让她对陌生人多了几分本能的疏离,唯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般纯粹率真的模样。,连声应着,又重新守在一旁,轻声细语地伺候着。,满桌的珍馐佳肴热气腾腾,炖得软烂的肘子、鲜美的鱼羹、酥脆的炸糕……,混着案头瓶中插着的腊梅香,将深冬的寒气彻底挡在门外,满室都是人间烟火的温暖。,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欢声笑语绕着梁间垂落的红绸,飘得满院都是,连廊下的积雪都似被这热闹烘得少了几分寒意。,一身绛红绣福寿纹的锦袍,面容慈祥,怀里紧紧揣着鹿茸茸亲手绣的软缎阖家欢刺绣,时不时低头轻轻碰一碰那细腻的布料,眉眼弯得愈发温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这场寿宴一散,就捧着这份孙女儿亲手做的心意,去老伴的***好好炫耀一番。,整日卧在榻上,心境难免沉闷,见了这幅绣着全家和睦模样的绣品,定能心情敞亮些,身子也能舒坦几分。,这个嫡孙女乖巧懂事,又贴心暖人,向来是她最偏爱的孩子,这份疼爱,从来都不加掩饰。“慢点吃,别噎着。”
李嬷嬷见鹿茸茸吃得急,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连忙递过一杯温白开。
鹿茸茸接过水杯,仰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抹了抹嘴角,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矜持,埋头继续啃着碟子里的肉圆子,吃得津津有味。
本就性子直爽,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在自家府中,更是随性惯了,只觉得好吃的便要多吃些,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席间另一侧,摄政王鹿习易抬手轻轻叩了叩桌沿,目光落在身侧温婉娴静的夫人柏楠婉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歉意:“今日府中寿宴琐事繁多,一早便劳烦夫人操持里外,辛苦你了。”
鹿习易与柏楠婉成婚近二十年,向来伉俪情深,在这权贵遍地、男子多是三妻四妾的年代,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始终不纳妾、无通房,一心只守着妻子一人,两人育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俊朗英气,女儿娇憨可爱,一家五口和睦美满,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典范。
柏楠婉垂眸轻轻拨了拨衣襟上的褶皱,面容温婉柔和说道:“夫君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为母亲操持寿宴,何来辛苦一说,只要母亲能开心顺遂,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方才入席迟了片刻,倒是让你费心等候了。”
鹿习易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不远处吃得香甜的女儿。
柏楠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鹿茸茸只顾着埋头吃喝,裙摆随意地搭在榻边,头发也因方才的打闹微微散乱,全然没个大家闺秀的端庄样子,不由得无奈轻叹一声:“这孩子,怕是又在外头胡闹了吧,这般毛躁,都及笄了,也不知收敛些。”话里虽带着嗔怪,可眼底却没有半分苛责,尽是为人母亲的温柔。
“哈哈,来时路过廊下,见那里积着残雪,这丫头闹着要踩雪玩,拦都拦不住,结果把衣裙沾得全是雪水污渍,没办法,只能绕去偏院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耽搁了入席的时辰。”
鹿习易直言相告,半点没顾及女儿此前拉着他的衣袖,再三叮嘱不许向母亲告状的约定,语气里反倒带着几分笑意,全然是对女儿的包容。
柏楠婉无奈又好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越发没规矩了,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这般跳脱顽皮,日后可怎么好。”
话语里的宠溺,溢于言表,在她心里,女儿这般率真纯粹,远比那些故作端庄的模样更让她心疼。
若知道爹爹告诉了母亲。
鹿茸茸肯定也要告爹爹的状。
不得不说,她这小棉袄有时还是漏风的。
鹿茸茸又伸手抓了块蜜饯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漫上舌尖,甜到了心底,越发觉得这寿宴过得舒心欢喜,全然不知,席间早已有人因她,心生嫉妒,恨意暗生。
宴席的另一侧角落,二房的席位上,气氛却显得格外压抑。
曾珍娟端坐在椅上,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可眼底却满是落寞与酸涩,她身旁的女儿鹿西雨,更是强颜欢笑,紧紧攥着锦帕。
鹿西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倏然收起眼中的怨怼,拿起桌上的小碟,夹起一块,递到母亲曾珍娟面前,轻声道:“母亲,您尝尝这个。”
她的动作轻柔,语气乖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不过是一幅寻常的刺绣,就能让祖母把所有的偏爱都倾注在鹿茸茸身上,自己费尽心思,挑遍了京中首饰铺,选了一支做工精致的赤金步摇,精心包装后送给祖母,可祖母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便放在了一旁,连句夸赞的话都没有。
同样是王府的孙女,凭什么鹿茸茸就能生来尊贵,投在摄政王膝下,受尽全家人的宠爱,活得肆意张扬,无忧无虑。
而自己,即便费尽心思讨好,处处谨小慎微,却始终入不了祖母的眼,永远只能活在鹿茸茸的光环之下,做个无人在意的陪衬。不公,让她心底憋屈又怨恨,可面上却还要装出亲近和善的样子,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曾珍娟接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可嘴里满是苦涩,食不知味。看女儿强装乖巧的模样,又望向不远处鹿茸茸一家和睦温馨的场景,心底暗暗发笑自己的命苦,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傻孩子,你祖母向来偏疼三房,这事,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了吗,何必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可女儿心里就是不舒服,凭什么呀母亲,我哪里比不上鹿茸茸,我比她懂事,比她守规矩,可祖母就是看不见我的好,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曾珍娟拍了拍女儿的手:“好了,别再说了,你要记住自己嫡女的身份,莫要因小失大,忍一忍,等下回去,娘就把你最想要的那个东西给你。”
鹿西雨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委屈,连忙顺着母亲的话问道:“母亲,您说的是真的?那我要那支紫颜步摇,上次在首饰铺偶然看见,我喜欢得不得了,软磨硬泡了好久,您都不肯松口,这次可不许骗我。”她低垂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狡黠笑意,那支紫颜步摇,镶嵌着上好的紫玉,做工精巧,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宝贝,如今终于能得手,心底的不甘顿时淡了几分。
曾珍娟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底愈发酸涩。她是曾家的庶女,这个身份,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提起的伤疤。
当年,她满心欢喜地嫁与二爷鹿和,以为嫁入王府,便能寻个安稳依靠,过上相夫教子的平静日子,可谁曾想,鹿和生性**,接连纳了四房妻妾,后院整日争风吃醋,鸡飞狗跳,她这个明媒正娶的主母,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摆设,毫无实权,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再看看不远处的鹿习易与柏楠婉,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三房后院清净无争,夫妻同心,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又幸福,样样都比自己强上百倍。
这般鲜明的对比,让她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满心的憋屈与落寞,无处诉说,看着身旁强装笑脸的女儿,心里更是一阵酸涩,女儿在府中受了委屈,被鹿茸茸抢尽了风头,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连替女儿出头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一味地让女儿忍耐,看着三房一家人出尽风头,这份憋屈,在心底越积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这里不用你陪着,你去找你的小姐妹闲聊去吧,别在这里闷着。”
曾珍娟不愿女儿再盯着席间的热闹,徒增烦恼,轻声打发道。
鹿西雨点点头,乖巧应道:“好的,母亲。”
走到席间,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小姐闲聊了几句,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瞟向鹿茸茸所在的方向,看着她被众人围着,被老夫人疼宠,心底的妒火再次燃起。
暗暗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鹿茸茸是个仗着宠爱横行的小蹄子,若不是母亲再三吩咐,让她过来拉拢关系,她何苦来这里看鹿茸茸的脸色,受这份闲气。
心里恨恨地啐了一口,鹿西雨深吸一口气,强行换上一副温柔献媚的表情,快步朝着鹿茸茸跟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亲切的笑意,主动开口套近乎:“妹妹倒是好兴致,一个人坐在这里,吃了这么多点心,看着倒是香甜得很。”
听着格外亲近,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鹿茸茸正吃得开心,忽然被人打断,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鹿西雨,杏眼里满是茫然,压根没听出堂姐话里藏着的针锋相对,只单纯地以为堂姐也想吃点心,连忙笑着招呼:“堂姐,这些点心真的很甜,很好吃,你也坐下来多吃点。”
鹿茸茸性子直来直去,从小被父母、两个哥哥捧在手心里宠着,身边只有李嬷嬷真心伺候,说话做事向来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更看不出鹿西雨眼底的嫉妒与假意。
见她这般懵懂无知,全然没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鹿西雨心底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只觉得鹿茸茸是故意装傻,面色顿时有几分尴尬,干咳了两声,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应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妹妹喜欢便好,我胃口浅,吃不下许多,就不跟妹妹抢了。”
她轻轻敛下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怨怼与鄙夷,心里暗自暗骂鹿茸茸愚笨蠢钝,仗着家人的宠爱,没心没肺,半点看不出旁人的敌意,这般模样,也配拥有王府所有人的偏爱,实在是不公。
席间的热闹依旧,宾客们的谈笑之声不绝于耳,老夫人时不时便唤鹿茸茸到自己跟前,亲自给她添菜夹点心,语气里的疼爱与偏爱,毫不掩饰。
鹿习易与柏楠婉并肩坐在席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交汇间,满是温情,氛围平和又温馨。
落在二房众人眼里,却格外刺眼,如同**一般,让他们坐立难安。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夕阳沉落,余晖透过窗棂,洒下淡淡的光晕,寿宴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说着祝福的话语,府中的丫鬟小厮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席,荣禧堂内的热闹慢慢淡去。
老夫人拉着鹿茸茸的手,语气慈爱:“茸儿,随祖母去瞧你祖父,把你的绣品也带上,让祖父也好好瞧瞧咱们茸儿的好手艺。”
“好呀好呀,”鹿茸茸蹦蹦跳跳说道。
“祖父肯定也会喜欢茸儿绣的绣品,肯定会开心的!”
鹿习易与柏楠婉站在廊下,目送着一老一小携手往老太爷的院落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随后才并肩转身,一同往正院走去,步履从容,满是夫妻间的默契。
鹿茸茸跟着老夫人去过祖父的院落之后,也在李嬷嬷的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茸庭院,院子里种着她最爱的玉兰树,虽冬日无花,却也雅致清净,是她最安心的小天地。
与此同时,二房的珠玉院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氛围。
曾珍娟一回到院中,便屏退了左右的下人,只留下贴身的陪嫁丫鬟昔兰。
她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女儿,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戳鹿西雨的额头,语调忍不住拔高了些许,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凡事要先忍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你怎么就是不听!”
“娘,你就知道让我忍,忍忍忍,天天都让我忍,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鹿西雨再也忍不住,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与怨恨瞬间爆发出来,朝着母亲大喊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凭什么鹿茸茸就能什么都有,我***都要争,什么都要忍,我真的烦死了!”
歇斯底里喊着,转身扑到桌边,伸手将桌上的瓷瓶、首饰盒、茶杯尽数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瓷片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曾珍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低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上前拉住女儿,生怕她伤了自己:“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若是被旁人听见,传到老夫人和你父亲耳朵里,咱们娘俩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鹿西雨发泄了一通,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看着满地狼藉,抹了抹眼泪,默默点了点头,眼底却依旧藏着不甘的戾气。
曾珍娟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一旁的昔兰使了个眼色。
昔兰会意,立刻指挥着两个小丫鬟进来,将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把完好的物件重新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动作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个小丫鬟打扫完毕,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下曾珍娟、鹿西雨和昔兰三人,方才的暴躁与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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