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走后，我趴在床边，用手指拼命抠喉咙，直到把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连同那几粒可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全都吐了出来。
吐得涕泪横流，肝胆俱裂。
我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那汤里，那药里，有别的什么东西。我怕他们等不及那纸公证书，怕夜长梦多，怕我“奇迹”般地多活了几天，又凭空多出许多花费。
这种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在每个夜深人静、疼痛袭来的时刻，吐着信子，**我的神经。
直到那天，我在病房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个被我吐掉的药丸的铝箔板。背面，极小的英文说明，我戴着老花镜，借着窗外的光，勉强辨认出几个单词。
“Dietary Supplement”（膳食补充剂），“Place*o”（安慰剂）。
不是什么国外特效药。甚至不是药。
只是一些可能含有维生素、淀粉、或许还有微量镇静成分的……安慰剂。
我捏着那板“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嘶哑，癫狂，像夜枭的哭嚎。
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女儿。
他们连毒药都舍不得给我用真的。
他们只是要用最廉价的方式，安抚我，麻痹我，让我“安心”地、不要给他们添麻烦地，走向那个他们为我设定好的终点。
也好。
省了我的事。
**章：器官捐献的“荣耀”
遗嘱公证书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周磊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公证书来到病房时，脸上是一种混合着轻松、疲惫和某种奇异兴奋的神情。周莉跟在他身后，眼睛亮得异常。
“妈，办好了。”周磊把公证书递给我看，指了指末尾公证处的红章和日期，“您看，都妥了。您的心愿，法律都给您保障了。”
我靠在床头，只是扫了一眼那鲜红的印章，目光便落在周磊脸上：“磊磊，妈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周磊笑容微敛：“妈，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法律文件，谁都改不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费力地喘了口气，声音更加虚弱，“我是说……妈这一辈子，普普通通，没给社会做过什么贡献。就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