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应该的，应该应该！”周磊第一个接过笔，在指定位置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周莉紧随其后，签名娟秀。周斌和王薇也依次签了。
他们的名字，整齐地排列在我的签名下方，像一场庄严的盟誓，又像一份集体通过的判决书。
吴协调员看着这一家“深明大义”的子女，似乎也有些触动，语气更加柔和：“李阿姨，您有一群好儿女，他们都很支持您。您的决定，会帮助到很多人，会给很多家庭带来希望。我代表红十字会，也代表那些未来的受助者，感谢您和您的家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磊挺直腰板，语气沉痛而坚定，“支持母亲完成最后的心愿，是我们做子女的本分。”
“妈一直教育我们要善良，要为社会做贡献。”周莉适时补充，声音哽咽。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精彩的表演。恶心感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病痛。
吴协调员又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比如病情恶化到不可逆时的通知流程，器官获取手术的严格规定等等，然后才起身告辞。
她走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周磊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您累了，好好休息。我们都在外面，有事叫我们。”
他们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他们可能在楼梯间里压低声音的、兴奋的交谈。然后，我慢慢地，从贴身的病号服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旧手机。
手机开着录音功能，红色的录音标识，已经持续闪烁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按下停止键，将这段完整的、包含了我“自愿”捐献器官的陈述、协调员的解释、以及我的儿女们“深情支持”并郑重签下自己名字的音频，保存下来。
然后，我找到那个署名为“老陈”的***，按下发送键。
老陈，陈国华，我老伴的战友，退休前是市报社的资深调查记者。为人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老伴去世后，他偶尔会来看看我，骂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音频文件很大，发送得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向前爬，像一只缓慢但坚定的蜗牛。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