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吃回头草------------------------------------------，程念从邻市坐**来了江城。，程念一出站就上下打量了她三秒钟。程念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脚，又从她的脚扫回她的脸，像是在***全面的体检。：“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吃了，”沈星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不去吃，”程念拉着她的手，“先去你公司。去公司干嘛？周六。去看看你们那个什么远辰科技长什么样，”程念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实地考察敌情吗？”：“什么敌情？陆砚啊！”程念瞪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以为我来干嘛的？来看你吗？我是来帮你鉴定一下，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五年来都没再谈恋爱。”，想说“我没有因为他不再谈恋爱”，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她知道，程念说的是对的。不是因为她在等他，而是因为五年来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对。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不对。就像一双鞋，尺码合适，款式合适，颜色也合适，但穿在脚上就是不舒服。你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但你知道它不对。“走吧，”程念拉着她就走，“先去你们公司附近踩点，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你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咖啡馆不大，装修是工业风，水泥墙面，黑色铁艺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程念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沈星照例是美式。，皱了皱眉：“你以前不爱喝这么苦的。以前是以前，”沈星说。“行，”程念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从头说。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接到升职通知，到发现合作方是远辰科技，到第一次见面他叫她“沈女士”，到电梯里的沉默，到会议室里他叫她“星星”，到那条“你瘦了很多”的消息。她说得很快，像在念一份报告，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感渲染，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程念越听表情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
等沈星说完，程念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沈星，我跟你说实话，”程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如果这是别人的故事，我会觉得好浪漫。但这是你的故事，我只想说一个字——跑。”
“跑？”沈星重复了一遍。
“对，跑，”程念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玩笑，“这个男人五年前把你甩了，理由都不给一个。五年后突然出现，装作不认识，然后又慢慢靠近，叫你以前的昵称，关心你有没有吃饭。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沈星没说话。
“这叫钓鱼，”程念说，“他是在试探你，看你还会不会上钩。”
沈星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旋转，形成一个细细的漩涡，很快就消失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没有回应。”
“你确定？”
“确定。”
程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程念的目光很锐利，像***术刀，能剖开沈星所有的伪装。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点无奈。
“星星，你知道吗，你每次说‘确定’的时候，语气都会比平时轻一点。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听得出来。”
沈星的手顿了一下。咖啡勺停在杯子里，一动不动。
“我只是……”她斟酌了很久，像是在挑选每一个词语，“我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他看我的眼神，”沈星说，“不是那种‘我还爱你’的眼神，也不是那种‘我对不起你’的眼神。他看我的时候，好像……很痛。”
程念愣住了。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什么痛？”她问。
“就是那种，”沈星努力找了一个比喻，“你摔了一跤，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你按上去还是会疼。他看我的时候，就像那个伤口。”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悠悠地飘在空气里。是那种慢节奏的、让人想闭着眼睛听的歌。
程念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沈星，目光里有心疼，有犹豫，有一种在做重要决定时的认真。
“星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五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星抬起头。
“我想的是哪样？”她问。
“你觉得他不爱你了，所以走了。”
“不是吗？”
“我不知道，”程念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男人如果真的不爱了，他不会在五年后还保留着你当年送他的那件卫衣。”
沈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用力敲了一下。那种震动从胸口传到指尖，让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卫衣？”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程念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上个月，我在一个行业峰会上遇到了许衍，就是陆砚的合伙人。我们聊了几句，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陆砚。许衍喝了点酒，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陆砚有一件灰色卫衣，穿了五年，袖口都磨毛了也不肯扔。有一次许衍开玩笑说要帮他扔掉，陆砚差点跟他翻脸。”
程念顿了顿。
“那件卫衣，是你送的吧？”
沈星没有回答。
因为她记得那件卫衣。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在商场里挑了很久才买下来的。灰色的，纯棉的，没有什么花哨的图案，就是一件很普通很普通的卫衣。她亲手给他套上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她只在那一刻见过——不是开心，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烈的东西。像是他把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了那一个眼神里，用目光告诉她，他有多珍惜。
他说：“星星，我会一直穿的。”
她当时以为“一直”就是永远。永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两个人都不放手，永远就会自然而然地到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放手了，但她送的卫衣还在。
“星星？”程念叫她。
沈星回过神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那件衣服，”她说，声音有些涩，“是我送的。”
程念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意味。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程念说，“一个扔不掉旧衣服的人，你说他真的放下了吗？”
沈星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送程念去酒店，然后一个人走回出租屋。路上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上她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面馆的招牌是红色的，上面写着“老字号牛肉面”，玻璃门上贴着菜单和价目表。透过玻璃门，她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吃面，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的雾。
她在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那天晚上陆砚说的话：“我请你吃碗面。”
她在面馆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里面吃面的客人都换了三轮。但最终她没有进去。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看到U盘还插在接口上。U盘上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蓝色的光。
她点开那个名为“补充说明”的文档。
文档很长，写得很详细。每一个技术问题都拆解得清清楚楚，不仅有解决方案，还有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的分析，以及以后如何避免的建议。语言简洁而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他这个人一样。
这不是随便写写的。这至少花了他三四个小时。
沈星把文档看完，关掉，然后靠在椅子上。椅背很硬，硌着她的后背，但她没有动。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
她没有去翻和他的聊天记录。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打开，她就会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还有，星星，你瘦了很多。多吃点饭。”
她没回。
她告诉自己，不回是对的。
但躺在床上关了灯之后，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件卫衣？
那件灰色的、普通的、袖口磨毛了的卫衣。
那件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卫衣。
那件他说“我会一直穿的”卫衣。
他真的穿了五年。
他真的没有扔掉。
他真的——还在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