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忘了介绍信这回事------------------------------------------。，但也暖和不了多少。灶膛里烧着几根苞米秸，火苗很小，半死不活地**锅底，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泡，闻着像棒子面粥。灶台旁边有一张木板钉成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的，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搁着一双筷子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凉了的粥。，床板是几块宽窄不一的木板拼的，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是一床薄被子，被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被角磨得起了毛。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年画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娃娃的脸被烟熏黑了，只剩两坨腮红还看得清。，只有一条长凳，凳子腿短了一截，下面垫着半块砖头。“坐。”赵卫国指了指那条长凳，把红糖放在桌上，转身去灶台边搅锅里的粥。，凳子晃了一下，砖头没垫稳，她赶紧扶住墙。墙上糊的报纸被她按出一个坑，露出里面**的泥皮。，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圈，然后缩回去，隔着门板说：“小麦，我先回了，你……你们聊。”声音有点慌，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在场。“哎，翠花姐——”林小麦站起来要追，王翠花已经走了，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了。。，弯着腰搅粥，脊背上的骨头把棉袄撑出一个轮廓，肩胛骨那两块很明显，像折起来的翅膀。他搅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铁勺刮着锅底，发出沙沙的声音。，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棉裤上一个凸起的线头。。。，能听见锅里的粥冒泡的声音，能听见赵卫国呼吸的声音——很轻，很匀，像在睡觉。：“三天说不上一句话。”
这才第一天，她已经有点信了。
“那个，”林小麦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点大，“你一个人住这？”
赵卫国没回头，“嗯”了一声。
“你哥嫂呢？”
“隔壁。”
“哦。”
又安静了。
林小麦抠断了那根线头，线头断了以后又冒出来一根，她继续抠。
“你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赵卫国终于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铁勺，勺子上挂着玉米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干嘛？”他说。
“领证。去公社登记。”林小麦说，“越快越好。”
赵卫国看了她两秒，把铁勺搁在锅沿上，从灶台边的墙上取下一张皱巴巴的日历纸。日历纸是去年的，上面印着1977年的月份和日期，背面空白的地方有人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她离得远看不清。
赵卫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在日历纸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递给她。
林小麦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后天，上午，公社。
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笔画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来了。
“后天上午？”林小麦问。
“嗯。”
“几点？”
赵卫国想了想，说：“吃了早饭。”
吃了早饭。不是八点，不是九点，是吃了早饭。林小麦觉得这个回答又好笑又实在，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赵卫国没笑。他转身把粥盛出来，一碗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一碗自己端着，靠着灶台喝。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里面有几块红薯，切得大小不一，有的煮化了，散在粥里成了一团黄糊糊。林小麦端起碗喝了一口，烫，舌尖一缩，碗差点没端稳。
赵卫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麦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粥不好喝，红薯有一股子陈味，像是去年窖藏的，放了一个冬天，糠了。但她饿了，三口两口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站起来。
“那我后天来。”她说，“早上吃了饭就过来。”
赵卫国“嗯”了一声。
林小麦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还靠着灶台喝粥，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很深的地方，不冒头。
“赵卫国，”她说。
他放下碗。
“你真的愿意？”她问，“不是因为那三百斤粮票？”
赵卫国把碗搁在灶台上，两只手**棉袄口袋里，往门框上一靠。他比她高很多，靠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棵栽在门口的白杨树，瘦，直，硬邦邦的。
“三百斤粮票，”他说，“够我哥跟我分家了。”
林小麦愣了一下。
“分了家，这房子就是我的，”赵卫国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哥管不着我了。”
林小麦忽然明白了。
不是三百斤粮票买他这个人，是三百斤粮票买他的自由。他跟他哥嫂挤在这三间破土房里，住灶房旁边的小隔间，吃剩饭，受白眼，当免费劳力。他缺的不是媳妇，是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分家的理由——一个独立的户口本，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不被当累赘的身份。
而林小麦给了他这个身份。
反过来，他也给了她一个身份。
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林小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一下子把她裹住了，她打了个哆嗦，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巷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门响了一声，又关上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脑子里系统弹了条消息：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100。
“这还有好感度？”林小麦在心里问。
系统功能之一。好感度影响后续任务难度及奖励倍率。
“五十分是及格？”
八十分以上为“亲密”，六十分以上为“友好”，四十分以下为“冷淡”。五分属于——“勉强不讨厌”。
“……”林小麦加快了脚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系统未安装“善意的谎言”模块。
“行了闭嘴吧。”
好的。
沉默了三秒钟。
温馨提示：婚姻登记需携带双方户口本及介绍信。请宿主提前准备。
“介绍信？”
由生产大队开具的婚姻介绍信。需大队盖章。
林小麦停住了脚步。
站在前进公社的土路上，两边是光秃秃的庄稼地，远处有几个农民在拾粪，弯着腰，慢吞吞地移动。天上有一只乌鸦飞过去，哑哑地叫了两声。
她忘了介绍信这回事了。
不，不是忘了。是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1978年结婚要介绍信，要大队批准，不是你想跟谁登记就能跟谁登记的。她一个插队知青，户口在向阳公社，要结婚得先经过老支书点头。
老支书。
那个满脸褶子、抽旱烟、见谁都不苟言笑的老头。
林小麦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