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加班楼  |  作者:心情愉快的露丝  |  更新:2026-04-16
黑点------------------------------------------。,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她摸索着抓过手机,原以为是定好的闹钟,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手机自带天气应用的系统通知,与深空科技的内部系统毫无关联。“今日多云,气温26-34℃,夜间或有雷阵雨。”,怔怔看了数秒,随即烦躁地将手机扔回枕边。,也不是时间账户的更新提醒,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属于正常世界的天气推送,无聊得近乎讽刺。,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可睡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远舟那只彻底漆黑的左眼,他低沉开口的那句“时间不是免费的”,还有系统通知里冰冷的“失去自主离场的权限”,每一个片段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神不宁。,林述再次点开手机,翻出那条时间账户的通知。:3小时。:5%。,她快速核算着:3小时的债务,按每日5%的复利计算,一个月后便会滚到12.9小时,两个月后飙升至55.6小时,三个月后更是达到惊人的239小时。,她就会触及100小时的“关注”线;不到五个月,跨过500小时的“警告”线;七个月内,必将踏入1000小时的“临界”线。,从她入职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计算。,至少没有超出劳动法规定的正常工作时长,每日在岗不过九到十个小时,可这套时间账户系统,显然在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的诡异规则。?
她毫无头绪。
打开手机备忘录,她逐字重读昨晚记下的内容,随后在末尾添上一行:“债务3小时,日利率5%。100小时关注、500小时警告、1000小时临界,临界状态将失去自主离场权限。”
目光死死盯住“自主离场”四个字,林述只觉得这个措辞怪异至极。既不是“离职”,也不是“辞职”,偏偏用了“离场”二字。仿佛这栋高耸的写字楼,根本不是普通的工作场所,而是一场无法退出的游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一个她早已深陷其中、无从逃脱的封闭空间。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向洗漱间。
镜子里的自己,比昨日更显憔悴。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暗沉发灰。她用冷水反复洗了两次脸,匆匆涂上乳液和防晒霜,竭力想掩盖住眼底的疲惫,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不正常,从来不在脸上。
而在眼睛里。
她凑近镜子,轻轻扒开左眼眼睑,仔细端详着虹膜。
没有黑点。
至少此刻,干干净净。
林述暗暗松了口气,可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她根本不知道,这份“还没有”的安稳,究竟能维持多久。
早高峰的地铁,人流比前几日更拥挤。林述站在车厢连接处,身旁是一位拎着公文包的西装中年男人,他闭着眼,脑袋昏沉地一点一点,显然是在补觉。
看着男人疲惫的模样,林述心头忽然涌起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这座城市里,无数像他一样挤地铁、赶公交的通勤族,他们供职的公司,会不会也藏着深空科技这般诡异的规则?他们签下的劳动合同里,会不会也藏着一条不为人知的“第47条”?他们的眼眸深处,会不会也藏着一颗正在悄然扩大的黑点?
她分不清自己是过度焦虑、胡思乱想,还是无意间触碰了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
抵达公司时,恰好九点整。
大堂里已有七八人在等候电梯,林述默默走进去,站在人群末尾。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快速掠过他们的双眼。
没有人眼中有黑点,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明显黑斑。
唯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让她多留意了片刻。他身着深蓝色polo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双眼看似无异,可林述敏锐地发现,他左眼的眨眼频率,比右眼要稍慢一些,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对称。
或许只是左眼干涩,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电梯抵达,林述走进去,按下32楼的按键。
电梯内一片死寂,无人交谈,只有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夹杂着钢缆摩擦的细微声响。林述靠在角落,目光落在按键面板上,*1层的贴纸还贴在原处,只是今日,贴纸边角翘起得更厉害了,露出一小截灰色塑料边缘,上面泛着一丝微弱的反光,那不是金属的光泽,反倒像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触碰,可电梯在16楼停下,两名乘客走了进来,她只得默默收回手。
32楼转瞬即到。
走出电梯,走廊里灯火通明,保洁张姐正握着拖把拖地,瞧见林述,笑着点了点头:“早啊,小姑娘。”
“张姐早。”
林述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张姐身旁,压低声音:“张姐,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你说。”张姐直起腰,将拖把靠在墙边。
“去年在公司猝死的那位同事,他叫什么名字?”
闻言,张姐的神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很是微妙,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是透着一股“何必再提旧事”的疲惫。
“姓陈,叫什么来着……”张姐皱着眉回想片刻,“陈远,对,叫陈远。才三十一岁,还没成家呢。”
“他当时在哪个部门工作?”
“好像是后端开发,或是架构组?我一个保洁,也不懂你们这些技术活儿。”张姐重新拿起拖把,疑惑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有点好奇。”林述轻声道,“他出事之后,公司有没有做些调整?比如限制加班时长,或是增加员工体检之类的?”
张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懂,让林述捉摸不透。
“什么都没改。”张姐淡淡开口,“就来了一群穿西装的外人,在32楼折腾了一整天,重新布置了工位,换了几块屏风,之后一切照旧,大家该上班还是上班。”
“穿西装的外人?”
“对,看着就不像咱们公司的员工。他们在32楼忙了一整天,搬东西、收拾工位,还把天花板上的灯管全换了。”张姐抬头指了指头顶的灯,“就是现在这些灯。”
林述也随之抬眼望去。
不过是最普通的LED面板灯,长方形嵌入天花板,和市面**何一栋写字楼的灯具都别无二致。
“换了灯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张姐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有老员工说,晚上加班到深夜,这灯会变颜色。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只有……只有那些快要出事的人,才能瞧见。”
林述的心跳骤然加速:“会变成什么颜色?”
“紫色,像皮肤瘀血那样的深紫色。”
紫色。
又是紫色。
周远舟电脑编辑器的**是紫色,昨夜人影消散时,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如今张姐又说,这灯管会在深夜变成紫色。
紫色,已然成为这家公司、这栋大楼的诡异信号,一种专属于“将死之人”的预警色。
“张姐,您见过这种紫色吗?”
张姐摇了摇头:“我在这栋楼干了七年,从来没见过灯变颜色。但我能看出来,人的变化。”
“什么变化?”
“精气神、眼神、动作,就连说话的样子,都一点点变了。刚开始只是反应慢半拍,整个人木木的,到后来,异样越来越明显。等你能清清楚楚看出不对的时候,那个人……也就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张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走廊两端,确认无人经过,才朝林述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
“你隔壁工位那个小周,他早就不对劲了。”张姐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你留意过他的眼睛吗?”
“留意过,他左眼有个黑点。”
“不止是黑点。”张姐语气凝重,“他的影子,也不对劲。”
“影子?”
“前几天我拖地,走廊灯光照着他,他的影子比正常人淡很多,不是没有,就是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虚虚浮浮的。”
林述瞬间想起昨夜的画面:周远舟身后那道浓如空间裂缝的黑色人影,而他本人的影子却淡得几乎透明。
难道是他身上的“黑”,从影子转移到了眼睛里?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时间、意识,乃至自我,正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抽离,尽数汇聚到他的左眼,和那个所谓的“下面的世界”里?
“谢谢张姐,我会多留意的。”
“小心又有什么用呢。”张姐轻轻叹了口气,“可不管怎样,总得试着保全自己。”
说完,她推着清洁车缓缓离开,湿漉漉的拖把在地面留下一道水痕,很快便蒸发不见。
林述走进办公区,刚走到自己的工位,便发现周远舟已经来了。
他坐在隔壁工位,面朝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哒哒、哒哒哒,节奏和昨日分毫不差。他那只昨夜彻底漆黑的左眼,今日看似平复了许多,虽仍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点,却不再是整片眼球漆黑,乍一看,竟与普通的疲惫程序员没什么两样。
林述坐下开机,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口:“周工,你昨晚几点离开公司的?”
周远舟的指尖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敲击键盘,声音带着几分平日里的沙哑,全然没有昨夜那种冰冷刻板、如同朗读代码般的诡异语调:“十一点多吧。”
“你还记得,昨晚你坐在第六排吗?”
“第六排?”周远舟转过头,一脸茫然,“我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昨晚根本没离开过。”
林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去过第六排,不记得与她的对话,不记得那只全黑的左眼,更不记得所谓的“下方世界”、*6,还有那个未知的“它”。
那些诡异的记忆,究竟属于他本人,还是那个占据过他身体的未知存在?
“我亲眼看到你昨晚十一点多在第六排。”林述追问。
周远舟皱紧眉头,努力回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实在记不起来了,可能是最近太累,梦游了吧,最近总做乱七八糟的梦。”
“你都做什么梦?”
“就是一直坐在工位上写代码,怎么写都写不完,代码越堆越多,屏幕越来越亮,然后就惊醒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林述分明记得,张姐说过,去年猝死的陈远,生前也反复做着同样的梦。
“周工,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公司安排的年度体检,报告还没出来。”周远舟答道。
“你左眼的黑点,体检时医生没说什么吗?”
周远舟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一脸疑惑:“黑点?什么黑点?”
“你左眼瞳孔旁边,有一块黑色的斑点。”
周远舟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左眼反复看了好几秒,随后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林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可周远舟已经转过身,重新专注于电脑屏幕,不再理会她。
他看不见。
那颗明明比昨日又扩大了一圈的黑点,就嵌在他的虹膜上,可他却毫无察觉。
不是因为黑点太小,而是他的大脑、他的意识,已经主动忽略了这个异常。就像人类会下意识忽略自己的鼻子一样,他的意识早已将这颗黑点,归为了自身“正常”的一部分,彻底屏蔽了相关的感知。
林述坐在工位上,怔怔地看着周远舟的后脑勺,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任由时间债务增长,任由黑点肆意扩大,终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副模样——看不见自身的异变,记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某个深夜,木然地坐在第六排的工位上,对着漆黑的屏幕,说出一些醒来后毫无记忆的话。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林述继续研读表单模块的代码。八千行代码,她已经啃完五千行,分析报告也完成了一半,进度不算快,却也没有落后。
十点半,姜姐走进了办公区。
她今日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脚踩低跟皮鞋,长发披肩,打扮比平日更显干练职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可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周远舟,跟我来一下。”她站在周远舟工位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
周远舟的指尖瞬间停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沉默了两秒,才缓缓站起身。
“好。”
他跟在姜姐身后,穿过办公区,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正是林述入职第一天被单独谈话的房间。
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林述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扇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猜不透姜姐找周远舟的目的,或许是普通的项目沟通,或许是绩效面谈,又或许,是与时间债务息息相关的事。
她悄悄拿出手机,给阿航发去消息:“姜姐把周远舟叫去会议室谈话了。”
阿航秒回:“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清楚,但保洁张姐说,去年猝死的陈远,出事前也被这样叫去谈过话。”
阿航沉默片刻,回复:“……要不你悄悄过去看看?”
林述环顾四周,办公区里所有人都埋头工作,王垚坐在最内侧的工位,盯着屏幕,看不清神情,根本没人留意她的动向。
她站起身,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缓步走到走廊。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磨砂玻璃遮挡了内部的画面,只能隐约看到两道人影:周远舟坐着,姜姐站着,姜姐似乎在不停说着什么,而周远舟始终一动不动地聆听。
林述悄悄凑近,却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姜姐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份既定的文稿,自始至终,周远舟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约五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打开。
周远舟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疲惫、毫无波澜的神情,他看向林述,微微点头示意,随即默默走回工位。
姜姐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灰色文件夹,和林述第一天签协议时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述,怎么在这儿站着?”姜姐看到她,脸上扬起职业性的微笑。
“来接杯水。”林述晃了晃手中的空水杯。
“天气热,多喝点水。”姜姐随口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述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坐定后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远舟。
他看起来和进会议室前毫无差别,依旧对着屏幕敲击键盘,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动作比之前迟缓了一丝,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难以察觉的滞涩,像是在犹豫,又像是思维跟不上动作。
她偷偷给阿航发消息:“他出来了,看着没什么异样。”
阿航立刻回复:“你确定?再看看他的眼睛。”
林述放下手机,假装整理桌面,用余光瞥向周远舟的左眼,呼吸瞬间一滞。
那颗黑点,又变大了。
不再是绿豆大小,已然长成黄豆般,占据了虹膜近四分之一的面积,颜色更深更浓,如同浓缩的墨汁,黑得触目惊心。
可周远舟本人,依旧毫无察觉。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键盘,一切看似如常,可眨眼的频率却愈发缓慢,足足十秒才眨一次眼,比昨日又慢了一倍。
林述的脑海里,再次响起纪敏昨日的话:“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她不知道姜姐在会议室里究竟说了什么,但可以确定,这场谈话,无论内容为何,都直接加速了周远舟眼中黑点的扩散。
是谈话本身的影响,还是背后藏着更诡异的力量?
她无从得知,但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那个灰色文件夹里,到底装着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述刻意端着餐盘,坐到了纪敏身旁。
纪敏就是昨日在卫生间,给她看时间账户明细表的短发女生。她今日穿着一件印着褪色Pythonlogo的黑色T恤,眼袋比昨日更重,嘴唇起皮干裂,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台超负荷运转、散热失效的机器,疲惫得近乎麻木。
“纪姐。”林述轻声打招呼。
纪敏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我想跟你问件事。”
“说。”
“今天上午,姜姐把周远舟叫去谈话了,他出来之后,眼睛里的黑点又大了一圈,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纪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我知道这类谈话的目的。”
“是什么?”
“续约,或者说,债务重组。”
林述眉头紧锁:“债务重组?”
“欠下的时间债务还不上,公司会给你一条‘出路’,签一份新的协议,调整利率,延长还款期限。”纪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朗读一份冰冷的说明书,“但代价是,你仅剩的自**,会被进一步剥夺。”
“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签了协议后,你连拒绝加班的**都没有了,不是不能拒绝,是根本没有‘拒绝’这个选项。你的时间会被系统自动规划,会收到强制工作的通知,规定你某个时段必须坐在工位上,一旦缺席,债务直接双倍计算。”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蔓延至全身,林述浑身发凉。
“周远舟签了这份协议?”
“我不确定,但他的黑点变大了,说明他至少妥协了。”
“如果他拒绝签字呢?”
纪敏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的笃定:“没有人会拒绝。”
“为什么?”
“一旦拒绝,三天之内,债务就会直接冲到临界状态,然后你会被强行带去*1,不是自己主动去,是被人押着过去。”纪敏的声音微微发颤,“*1层的人,你永远都不想见到。”
林述沉默不语。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晚上,电梯里那个可以按下的*1按键,想起系统提示工牌已开通*1通行权限,想起周远舟说过的“*1只是第一层”。
*1从来不是什么设备层。
那是关押所有拒绝妥协的债务人的牢笼。
“纪姐,你去过*1吗?”
纪敏用力摇了摇头:“我没去过,但我知道有人去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公司的免费晚餐,定在七点半才开始?”
“我不知道。”
“因为七点半之前,*1的人不会上来;七点半之后,他们会混在食堂里,和我们吃一样的饭菜,你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正常人,谁是来自*1的人,除非你看清他们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全黑?”
“不全是,有的只有一只眼睛漆黑,有的双眼都被黑暗吞噬,还有的人……”纪敏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他们已经没有眼睛了。”
“什么叫没有眼睛?”
“我也说不清楚。”纪敏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起身,“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剩下的,你自己慢慢体会。”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林述一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动。
这时,阿航端着餐盘从另一桌过来,坐在她对面,急切地问:“纪敏跟你说什么了?”
林述将债务重组、*1层的秘密,以及“没有眼睛的人”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阿航。
阿航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低沉:“所以姜姐找周远舟,就是逼他签债务重组协议?他真的签了?”
“大概率是签了,他眼里的黑点,明显变大了。”
“签了之后,他的债务会怎么变?”
“利率或许会降低,还款期限可能延长,但他彻底失去了自**,时间会被系统完全操控。”林述声音沙哑,“他再也不是一个能自主选择的人了。”
“可从签下合同第47条的那一刻起,我们什么时候自由过?”阿航苦笑着,语气里满是绝望。
林述无言以对。
下午的工作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林述一边研读代码、撰写分析报告,思绪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诡异的秘密。她每隔几分钟,就会悄悄看一眼周远舟的左眼,每一次望去,都觉得那颗黑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不知是真实的异变,还是自己过度紧张的心理作用。
三点二十分,意外发生了。
周远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双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僵坐了整整十秒。随后,他缓缓起身,朝着茶水间走去。
林述立刻起身,悄悄跟了过去。
站在茶水间门口,她看到周远舟站在饮水机前,水杯放在出水口下,却迟迟没有按下出水键,只是目光空洞地盯着饮水机的指示灯,整个人魂不守舍。
“周工?”林述轻声唤道。
没有任何回应。
“周工?”
她又喊了一声,周远舟的身体才微微一颤,仿佛从一场混沌的梦魇中被唤醒。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按下出水键,接了半杯水。
“怎么了?”他转过身,看到林述,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神情。
“你刚才站在这里,一直没接水。”
“哦……”周远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杯,语气恍惚,“可能是走神了,最近睡眠太差了。”
“你昨晚几点休息的?”
“十二点多吧,可睡得一点都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还是之前那个写代码的梦?”
“是,但梦里的代码不一样了,不是J**aScript,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语言。”
“什么语言?”
周远舟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那些符号从来没见过,可在梦里,我偏偏能看懂。”
“梦里的代码,写的是什么?”
周远舟沉默了几秒,眼神愈发恍惚,低声道:“写的是……时间。那些代码,在控制时间。”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林述浑身汗毛倒竖:“控制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一行代码,对应一个时间节点,运行代码,就能更改那个时间点发生的事。”周远舟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这代码,不是给人写的,是给‘它’用的。”
“它?‘它’到底是什么?”
周远舟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王垚拿着一沓打印纸,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看到茶水间门口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开口:“远舟,过来一下,有个*ug需要你排查。”
周远舟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转身离开。
王垚淡淡看了林述一眼,一言不发,紧随其后离去。
林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刚才,周远舟差一点就说出了“它”的真相,如果不是王垚突然出现,她或许就能揭开这个最大的谜团。
它。
那个藏在*6深处的未知存在。
那个一片虚无中,唯一的存在。
那个在黑暗中触碰她手腕的存在。
那个用紫色,标记所有将死之人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她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回到工位。
接下来的下午时光,周远舟看似恢复了正常,处理了程序*ug,回复了工作邮件,还参加了一场线上技术讨论会。可林述敏锐地发现,他在会议中发言时,语速异常缓慢,仿佛在将一种陌生的语言,逐字逐句翻译成中文。
五点五十八分,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林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起一看,又是时间账户的系统通知:
时间账户尊敬的林述,您当前债务为4.5小时。
计息通知您的债务将于今日0:00按5%日利率计算复利,当前计息:0小时。
温馨提示债务累计达100小时,账户将变更为“关注”状态,目前距关注状态剩余95.5小时。
债务从3小时,直接涨到了4.5小时。
她今日明明没有加班,从未超出正常工作时长,可债务依旧凭空增加了1.5小时。
到底是为什么?
林述细细思索,瞬间想通了关键:今日的项目会议、代码研读、同事间的工作沟通,全都被系统归入了“工作相关活动”。按照劳动合同第47条的备注,“加班包含但不限于正常工作时间外的代码编写、测试、调试、会议、文档撰写及其他工作相关活动”。
可所谓的“正常工作时段内的加班”,又该如何界定?
倘若公司将工作时间内的所有活动,全部计入时间债务,那从入职第一天起,她就注定背负着永远还不清的债。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这笔债务的新增变化,随后关闭电脑,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离开。
转头看向周远舟,他依旧端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不停敲击键盘。他左眼的黑斑,在屏幕冷蓝色的光线映照下,泛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林述站起身,径直走向电梯厅,阿航早已在那里等候。
“今天这么早走?”阿航问道。
“嗯,不想多待。”林述按下下行电梯键。
电梯从16楼缓缓上升,门打开后,轿厢内空无一人。两人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平稳下行,楼层数字不断跳动:32、31、30……
行至26楼,电梯突然停下,门缓缓打开,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林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死死盯着走廊深处的黑暗,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叹息声、模糊的人影,心底做好了面对一切诡异的准备。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梯门缓缓关闭,继续下行。
23楼,电梯再次停下,走廊依旧漆黑一片,依旧空无一人。
林述暗暗松了口气,可电梯行至18楼,又一次停下。
这一次,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透着一缕光亮,不是灯光,是电子屏幕散发的冷冽蓝白光,从一间办公室里透出来。
“18楼居然也有人加班?”阿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林述没有回应,伸手想去按关门键,可手指还未碰到,电梯门便自动合上了。
电梯一路下行,很快抵达1楼。
电梯门打开,大堂灯火通明,前台空无一人。林述和阿航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
夕阳尚未完全落下,西边的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科技园的道路上,满是下班的员工,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打电话,有人戴耳机听音乐,有人在便利店门口排队买关东煮,一切都显得平和而正常。
林述下意识地回头,望向32楼的方向,写字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可今日,她发现了一个从未留意的细节:从远处看去,32楼的灯光,并非纯粹的白色,而是透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望去,那抹紫色又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暖白色灯光。
她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幻觉作祟。
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她会越来越频繁地看见这抹诡异的紫色,直到它彻底吞噬她眼中的整个世界。
她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是阿航发来的消息:“你有没有发现,周远舟眼里的黑点,比你早上看到的,又大了一圈。”
林述回复:“我看到了。”
“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盯着这个问题,林述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周远舟在茶水间说的,“代码是给‘它’用的”;想起纪敏口中,那些“没有眼睛的人”;想起张姐说的,“等看出不对,就已经晚了”。
指尖缓缓敲击屏幕,回复道:“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在他彻底消失前,问出‘它’到底是什么。”
阿航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随后发来一句:“你这么固执,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述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走进了地铁站。
站台上人流拥挤,她被裹挟在人群中,如同一粒身不由己的尘埃,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没有方向,没有自主意志,只是机械地移动。
地铁进站,她走进车厢,靠在车门旁的角落。
车窗外,隧道墙壁飞速后退,广告灯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林述缓缓闭上双眼。
黑暗中,一颗紫色的光点悄然浮现。
微小,微弱,却在她视野深处,固执地闪烁着。
像一只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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