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厄运缠身的生日------------------------------------------。。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抬起头——昨晚竟在地毯上囫囵睡了一夜——额角一跳一跳地疼。窗外天光已大亮，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刺眼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锁屏上显示着日期：9月17日，星期四。以及微信图标上那个不断攀升、最终停在“99+”的鲜红数字。。信息爆炸般涌出。“宇哥！生日快乐！成年了！今晚必须安排，不醉不归！宇少，恭贺十八！新座驾已就位，晚上给你助兴！小宇生快！姐在马尔代夫给你订了份‘神秘大礼’，记得查收房卡哦~”……，清一色的浮夸，清一色属于他那些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朋友”。热闹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空洞。，指尖冰凉。。置顶的“爷爷”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爷爷的电话早就该打来了。有时甚至是零点刚过，老爷子的声音就会带着笑意响起：“小宇，又长大一岁啦。”，手机安静得像块冰冷的墓碑。、不安和更深愧疚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绞紧了他的心脏。昨晚他当着全族人的面，用那副混账样子拒绝了爷爷，爷爷一定是气狠了，不想理他了。“爷爷”的备注，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良久，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拉得很长，敲打着他的神经。响了七八声，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小宇少爷？”是韩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只有某种仪器规律的、轻微的“滴滴”声。
“韩爷爷！”欧阳宇心里一紧，“我爷爷呢？他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有些乱。“老爷他……现在不太方便。小宇少爷，你今天生日，要高高兴兴的。老爷他……晚点，晚点可能就……唉，少爷，你要不……回来一趟？来看看老爷？”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既让他开心过生日，又暗示他回去。韩管家从来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
“韩爷爷，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实话！”欧阳宇猛地坐直。
“少爷，你别急，老爷只是……”韩管家的话戛然而止。
一阵杂音，电话似乎被夺了过去。接着，二叔欧阳宏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宇啊，生日快乐。”
“二叔？我爷爷呢？韩爷爷刚才……”
“你爷爷没事。”二叔打断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关怀，“就是昨晚被你气着了，血压有点高，吃了药刚睡下。小宇，不是二叔说你，你昨天那态度，太伤老爷子心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欧阳宇喉咙发干：“我知道错了，二叔。您让爷爷接个电话，我跟他道歉。”
“现在不行。”二叔斩钉截铁，声音压低，语重心长，“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你打电话来，不是火上浇油吗？让他静静。你要是真关心爷爷，最近就别来打扰他。等过几天他气顺了，我让阿明去接你。今天是你生日，开开心心的，集团的事以后再说。有二叔在，你放心。”
说完，不等欧阳宇反应，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嘟——嘟——嘟——”
欧阳宇举着手机，僵在原地。二叔的话合情合理，是他气病了爷爷，爷爷不想见他，理所应当。可韩管家那欲言又止的古怪，还有电话**里那奇怪的“滴滴”声，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狐朋狗友们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来，他点开最热闹的那个群，飞快打字：“今晚都取消。不过了。”
发送，然后关掉群消息提示。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可心里的空洞却更大。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爷爷只是需要时间。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安慰。他翻身坐起，目光落在厨房方向。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十分。
生日。十八岁生日。
没有爷爷的长寿面，没有家人的祝福。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淡青，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边那口黑沉沉的铁锅上。
沉默了几秒，他走过去，取下铁锅。冰凉的铁质触感传来，沉甸甸的，奇异地让他浮躁的心绪稳了一瞬。今天，他想带着它。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找了个结实的无纺布袋，把铁锅装进去，拎在手里，分量十足，有些滑稽，但他不在乎。
然后，他系上了那条妈妈留下的、洗得发白的鹅**围裙，站到灶台前。
热锅。冷油。打散的鸡蛋滑入锅中，“刺啦”一声，香气腾起。倒入隔夜饭，快速翻炒，米粒染上金黄。撒盐，撒入细细的葱花。最后，从冰箱角落里翻出半根火腿肠，切丁放入。
简单的***，在锅里翻滚，散发出朴素的香气。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但比他自己之前做的任何一次，似乎都更像样一点。
他将炒饭分成三小碗。一碗放在餐桌朝南的位置（爸爸的），一碗放在朝东的位置（妈**），一碗放在自己常坐的西侧。
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挖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饭温热，鸡蛋嫩滑，葱花提香，火腿丁增添了些许咸味。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将属于自己的那碗吃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两把空椅子，和椅子上那两碗渐渐散尽热气的炒饭，低声说：
“爸，妈，我吃了。”
“今天，我十八了。”
“爷爷……大概生我气了。”
“但我做了饭。好像……比以前好点儿了。”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消散，没有回音。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三个碗收进厨房，快速洗净。
挂好围裙，拎起装着铁锅的袋子，他最后看了一眼安静得可怕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家门。
他不知道，从他踏出这扇门的瞬间，昨日那场荒诞惊悚的“意外”连环套，将不再是偶发的插曲，而会变成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的日常。
上午九点零五分，电梯。
电梯下行到十楼时，猛地顿了一下，然后急速下坠！
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欧阳宇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几乎是本能地，他蜷缩身体，背靠厢壁，同时将手中装着铁锅的袋子死死抱在胸前。
下坠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电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刹住！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灭了。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
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楼层显示停在八楼。
他等了十几秒，电梯毫无动静。他尝试按开门键，无效。报警铃，按下去只有嘶哑的电流声。
被困了。
他靠着厢壁缓缓坐下，袋子里的铁锅硌着他。心脏还在狂跳。是故障？还是……？
半小时后，维修人员赶到，手动撬开电梯门。欧阳宇走出来时，腿有些发软。物业经理点头哈腰地道歉，说是“突发线路故障，非常罕见”。
他看着经理额头的汗，没说什么，拎着锅，走楼梯下楼。十五层，走到楼下时，气息已经有些不匀。右脚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他蹲下系好，刚站起身——
上午九点五十分，小区外步行道。
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从他身后的人行道上高速逆行冲来！骑手低着头看手机，毫无察觉。
欧阳宇眼角余光瞥见，向旁边急闪！
咣当！
电瓶车擦着他的背包边缘冲过去，撞在路边垃圾桶上，餐盒汤汁洒了一地。骑手摔倒在地，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反而瞪向他：“走路不长眼啊？！”
欧阳宇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但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和周围聚拢的目光，他咬咬牙，忍了。晦气！他加快脚步离开。
上午十点二十分，公交站台。
他决定坐公交去**队。等车时，站在站牌广告灯箱旁。一阵大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广告灯箱上方那块巨大的、印着明星笑容的亚克力板，一边的固定螺丝竟然崩飞了！整块板子倾斜，眼看就要砸落！
他头皮一炸，向后猛跳！
“哗啦——！！！”
沉重的亚克力板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片四溅！等车的几个路人惊叫着散开。
公交站***跑过来，看着一地狼藉，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昨天才检修过……”
欧阳宇站在几步外，看着阳光下闪烁的碎片，手心里全是冷汗。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摸了摸手中袋子里冰冷的铁锅，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这些“意外”，带着某种冰冷的、针对性的恶意。
上午十一点，公交车内。
他挤上了拥挤的公交车，紧紧抱着装锅的袋子，站在后门附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车子颠簸行驶，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他旁边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似乎没站稳，惊叫一声向他倒来。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那妇女怀里的孩子手里抓着的、尖锐的金属玩具汽车，却直直地戳向他的眼睛！
千钧一发，他猛地向后仰头！
玩具车擦着他的眉骨划过，**辣地疼。孩子“哇”地一声吓哭了。妇女连连道歉，脸色煞白。
欧阳宇摸了摸眉心，指尖有细微的血迹。他看着哭泣的孩子和惊慌的妇女，那惊恐不似作伪。又是……意外？
上午十一点四十，**队附近路口。
眼看**队就在马路对面，他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绿灯。绿灯亮起，他随着人群迈步。
刚走到马路中央，右侧一辆原本停着等红灯的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蹿！
不是正常启动的速度，而是像油门被一脚踩死，引擎发出怪兽般的咆哮，直直朝着斑马线上的人群冲来！
“啊——！！”人群尖叫四散。
欧阳宇的血液几乎冻住！那车头，正对着他！
躲不开！太快了！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不是向旁边扑倒，而是将手中一直紧抱的无纺布袋，猛地横挡在身前！袋口朝向冲来的轿车！
“砰——！！！”
一声闷响，不是金属撞击**的恐怖声音，更像是重物砸在坚韧皮革上的钝响。
欧阳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袋子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那辆黑色轿车，车头凹下去一大块，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铁墩，冒着白烟熄火了。安全气囊弹开，司机晕在里面。
周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
欧阳宇躺在地上，后背和手肘**辣地疼，但他第一时间挣扎着看向怀里的布袋。
布袋被撞得变形，但居然没有破！里面的铁锅……隔着布料摸上去，依旧冰凉坚硬，似乎连个凹痕都没有。而他自己，除了撞击的震荡和擦伤，竟没有骨折或内出血！
赶来的**和**将他扶起，询问情况。他含糊地说用“随身带的硬物”挡了一下。**检查了他的布袋和里面的铁锅，眼神惊疑——这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锅，竟然坚硬如斯？但现场混乱，司机涉嫌醉驾（后被检测证实），事件被定性为严重交通意外，欧阳宇被认定为幸运的受害者。
做完初步笔录，他已经筋疲力尽，额头、手肘、后背多处擦伤，衣服也破了。**建议他先去医院检查。
下午一点，社区医院。
消毒、清创、包扎。医生看着他的伤，摇头：“小伙子运气真不错，被车撞了只是皮外伤。不过看你这一身……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欧阳宇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运气不错？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如果不是这口锅……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带了这口锅……
从医院出来，他不敢再坐公交，用手机软件叫了辆网约车，直接回家。
下午两点十分，网约车上。
车子平稳行驶。欧阳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和惊惧交织。然而，就在车子驶入一段隧道时，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猛地睁眼。
只见车顶内饰板的一块盖板，毫无征兆地脱落，一个沉重的、应该是维修遗留的金属扳手，从里面掉出，直砸向他的头顶！
距离太近，在车厢内根本无处可躲！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将手中一直没松开的布袋再次举起，护住头脸。
“铛——！”
一声清晰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车厢内回荡，格外刺耳。
扳手砸在袋中的铁锅上，弹开，落在脚边。司机吓得差点把车开上隧道壁。
“我、我靠！这什么情况？！”司机脸色发白，从后视镜看他，“兄弟，你、你没事吧？这车我刚保养过啊！”
欧阳宇缓缓放下布袋，手臂被震得发麻。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枚沉重的扳手，又摸了摸布袋里完好无损的铁锅，然后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司机惊惶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师傅，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司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连连摇头。
下午两点半，小区电梯口。
再次站在电梯前，欧阳宇看着那扇金属门，如同看着怪兽的巨口。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十五层。他拖着酸痛的身体，拎着越来越觉得沉重的铁锅，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十楼时，已经气喘吁吁，伤口也在疼。
就在他踏上十楼半的楼梯转角时，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站住！别跑！”
两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一前一后从楼上冲下来，前面那个手里抓着一个女式钱包，后面那个似乎是失主在追。
**？
欧阳宇下意识想避让，但楼梯狭窄。前面那劫匪看到他，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下来，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雪亮的刀尖对着他，嘶吼道：“滚开！”
刀光刺眼，直刺而来！
危急关头，连日的惊惧和憋闷突然化作了暴怒！去***意外！去***倒霉！
欧阳宇非但没有退，反而怒吼一声，将手中沉重的布袋，像抡链球一样，朝着劫匪持刀的手狠狠砸了过去！
“砰！”
“啊——！”
布袋（主要是里面的铁锅）精准地砸在劫匪手腕上。清脆的骨裂声和劫匪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弹簧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掉下楼梯。
劫匪抱着变形的手腕滚倒在地。后面追赶的失主和几个听到动静的邻居冲了上来，七手八脚按住劫匪，报警。
欧阳宇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看着地上哀嚎的劫匪，又看看自己手中安然无恙的布袋，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口锅……今天救了他多少次？
下午三点二十，家门口。
终于，他站在了1502室的门口。手指有些颤抖地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咔嚓。
门开了。熟悉的、寂静的、带着微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是跌撞着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彻底隔绝。
然后，他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装铁锅的袋子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纱布的手肘，磨损脏污的裤腿，感受着全身各处传来的、或尖锐或钝痛的伤痕。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衣，此刻被屋内的凉气一激，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从上午出门到现在，不过六个多小时。
电梯惊魂、飞车撞击、高空坠物、公交惊险、醉驾冲撞、车内“暗器”、楼道**……一桩接一桩，一环扣一环，每一次都直指他的性命，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这已经不是“运气差”能解释的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冻僵了他的血液。是谁？二叔？堂哥？还是别的、他不知道的敌人？就因为他拒绝了继承集团？还是……有更可怕的原因？
爷爷……爷爷的电话打不通，韩管家语焉不详，二叔不让他去见爷爷……这一切，和今天的“意外”连环套，有没有关联？
纷乱的念头和巨大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他猛地甩了甩头，不，现在不能乱想。他太累了，身上太疼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拎起铁锅袋子，走到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他只想闭上眼睛，让这噩梦般的一天快点过去。什么生日，什么爷爷的气，什么***的味道……全都模糊、褪色，被更直接、更尖锐的生存危机所覆盖。
窗外，秋日的太阳渐渐西斜。光与影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移动。
欧阳宇蜷缩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眉头紧锁，呼吸不均，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而那口救了他数次、此刻静静躺在布袋里的黑铁锅，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似乎隐隐闪过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幽光，转瞬即逝。
它仿佛在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它的主人，在接踵而至的、更密集更凶险的“意外”风暴中，真正意识到它的不凡，也真正踏入那早已为他编织好的、危机四伏的命运之网。
这只是厄运降临的第一天。漫长的、无处可逃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