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隔绝的归途------------------------------------------，欧阳宇走得……异常平稳。，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寻常。，只要他踏出家门，就如同踏入了某个无形杀阵，高空坠物、车辆失控、路人袭击、乃至各种匪夷所思的设施故障，总是如影随形，招招致命。他早已习惯了在行走中保持最高警惕，肌肉紧绷，感官全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从他拎着那口用旧毛巾仔细包裹、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黑铁锅，踏出家门开始，预料中的危机感……消失了。，没有脱落的窗框，没有失控的车轮，没有“恰好”路过的**，甚至没有路人“不小心”的碰撞。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秋风带着微凉拂过脸颊，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心头发慌。，每一步都带着试探。过马路时，红灯停，绿灯行，车辆有序。路过建筑工地，塔吊安静，工人埋头干活。公交车上虽然拥挤，但无人泼洒液体，也没有急刹。他甚至刻意靠近路边行走，抬头观察楼宇窗户，侧耳倾听可疑声响。。什么都没有。“意外”，仿佛一夜之间集体蒸发，又仿佛从未存在过。……这口锅吗？。隔着毛巾，铁锅冰冷坚硬的轮廓带来奇异的踏实感。自从昨日在倒塌的墙下被它莫名带回家，并发现了它穿梭空间的秘密后，这口锅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坚固的“盾牌”，更是一个蕴藏着巨大秘密和可能性的希望之源，一个他迫切想要与最信任的人分享的奇迹。，就是爷爷。，教他做人，护他周全。父母失踪后，爷爷是他最坚实的依靠。即便他昨日那般混账地拒绝了爷爷，伤了爷爷的心，他内心深处依然笃信，爷爷是这世上最不会害他、最能包容他、也最可能理解这口锅不凡之处的人。。立刻，马上。，告诉爷爷他这几日的离奇遭遇和死里逃生。爷爷见识广博，或许能知道这口锅的来历，或许能告诉他该如何应对那些诡异的“意外”，甚至……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父母失踪的蛛丝马迹。，驱散了他心中因“意外”消失而产生的诡异不安，只剩下越发炽热的急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怀中铁锅似乎也传递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也许是他的错觉）。
然而，当他终于站在爷爷别墅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铁门外时，心中那团火苗，却被一盆冰水迎面浇下。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身姿笔挺，制服崭新，眼神锐利如鹰。面孔，完全陌生。
欧阳宇的心猛地一沉。爷爷家的老保安王叔、老李呢？他压下疑惑，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我回家，开下门。”
左侧那个国字脸的保安伸手拦住，动作标准而冷漠：“抱歉，先生。请出示通行证或联系户主确认。”
“我就是户主的孙子，欧阳宇。”欧阳宇皱眉，报上名字，“新来的？王叔他们呢？”
两个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国字脸依旧挡在门前，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没有接到通知。如果您无法联系里面确认，请您离开。”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欧阳宇不再废话，直接仰头冲着别墅里面大喊：“爷爷！爷爷！是我，小宇！我回来了！开门！”
声音在安静的别墅区回荡。眼前的别墅门窗紧闭，窗帘低垂，没有丝毫回应，像一栋沉默的堡垒。
“爷爷！你听见了吗？我是小宇！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他不死心，继续喊着，甚至试图去推那扇铁门。
“先生，请退后！”另一个眼神更凌厉的保安立刻上前，手按在了腰间的**上，隐隐带着威胁。
欧阳宇后退一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别墅二楼——爷爷书房的方向。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
他强压怒火和慌乱，掏出手机。先打爷爷电话，漫长忙音。再打韩管家，依旧是空号。最后，他咬牙拨通了二叔欧阳宏的号码。
“喂，小宇？”二叔的声音很快传来，温和依旧，却让欧阳宇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二叔！我在家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爷爷呢？我要见爷爷！”他语气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家门口？”二叔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赞同，“小宇，你怎么又跑来了？不是说了老爷子需要静养，不想见人吗？你这么闹，不是存心让他更生气？”
“我没有闹！我有非常重要、紧急的事必须当面告诉爷爷！你跟爷爷说，是关于……是关于我爸妈可能留下的东西！”欧阳宇急中生智，试图用父母来打动二叔，或者说，打动可能就在旁边的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二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宇，别胡闹。****事……老爷子提起来就伤心。你现在拿这个当借口，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听话，先回去。什么事，等老爷子身体好了再说。”
“等不了！”欧阳宇低吼，“二叔，你让我进去！就五分钟！不，三分钟！我就跟爷爷说几句话！”
“不行。”二叔斩钉截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小宇，你太不懂事了！医生说了老爷子现在最忌情绪激动。你再这样纠缠，我就只能让人‘请’你离开了。赶紧走，别让我难做。”
“那韩爷爷呢？！”欧阳宇退而求其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让韩爷爷出来！他总得让我进去吧？！”
“老韩？”二叔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平淡地传来，“他老家有点急事，请假回老家看亲戚去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回老家看亲戚？”欧阳宇像是听到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讥讽，“韩英他哪来的亲戚？！二叔，你就算要骗我，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欧阳宇！”二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老韩家里的事，还需要向你汇报？！我看你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欧阳宇举着手机，站在紧闭的铁门外，秋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二叔那严厉的、毫不留情的驱赶，彻底撕碎了往日温情脉脉的假面。爷爷的电话打不通，韩管家“回了不存在的娘家”，门口保安全是陌生的、眼神不善的生面孔，别墅寂静得像座坟墓……
不对。一切都不对。
爷爷从不会忍心将他拒之门外超过三天，更不会用这种冰冷无情的方式。韩管家是孤儿，欧阳家就是他的家。那些消失的老保安，那些新换的、更高清也更隐蔽的监控摄像头（他刚刚才注意到），还有二叔那急欲将他隔绝在外的态度……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缓缓缠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爷爷出事了？被控制了？所以那些“意外”停了，因为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自己这个嫡孙，成了被彻底排除在外的、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不，不会的……爷爷那么厉害……
可手中的铁锅，这得来不易的、想要与爷爷分享的秘密和希望，此刻却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他怀揣着宝藏，却连最亲的人都见不到，连门都进不去。
“先生，请立刻离开！”保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
欧阳宇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别墅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变幻。他不再试图喊叫，也不再争辩。只是默默转身，抱紧了怀中的铁锅，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栋他从小长大的、此刻却感觉无比陌生的“家”。
归途，死寂再临。
离开别墅区，踏上回程的街道，之前那诡异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并非之前半个月那种无孔不入、频率惊人的“小意外”，而是更加直接、更加致命的危险，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露出了獠牙。
第一次， 是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两旁种满高**国梧桐的街道时。他正低头疾行，脑中纷乱地思考着爷爷别墅的异常和二叔的态度。突然，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树枝断裂的“咔嚓”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根足有***腿粗细、带着大量枝叶的梧桐枯枝，正从他正上方的高处断裂，带着千钧之势，朝他头顶直直砸落！速度快得惊人，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
这绝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动了手脚！
生死关头，欧阳宇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来不及取出铁锅格挡，也来不及向两侧扑倒（枝叶覆盖范围太广）。电光石火间，他双腿猛地发力，不是向后或向侧，而是向着枯枝砸落方向的前方，一个极其狼狈却迅捷无比的鱼跃前滚翻！
呼——！
枯枝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后背和脚后跟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断枝和落叶四溅，柏油路面都被砸出浅坑。欧阳宇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后背**辣地疼，肯定被擦伤了，但万幸避开了正面撞击。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着那根巨大的断枝，心脏狂跳。若是被砸中，不死也残。
第二次， 发生在他换乘公交，下车后走向一个地下通道入口时。通道不深，但光线昏暗。他刚走下几级台阶，危险感知再次尖锐报警！只见通道上方，一块用于固定广告牌的巨大、沉重的金属角铁，竟毫无征兆地松脱，旋转着朝他面门疾射而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在狭窄的通道内极难躲避。
这一次，他甚至能看到角铁边缘反射的冰冷寒光。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将怀中包裹的铁锅往身前一横！
“铛——！！！”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声在通道内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巨大的冲击力从锅身传来，欧阳宇手臂剧震，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那角铁被铁锅格挡，歪斜着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对面墙上，又弹落在地。
欧阳宇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怀中的铁锅。包裹的毛巾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黑沉的锅身。角铁撞击处，只有一道更白些的浅痕。这口锅的坚硬，再次救了他一命。但手臂的酸麻和胸口的闷痛提醒他，这种直接的、蓄谋的袭击，比之前那些“意外”凶险何止十倍！
他不敢停留，忍痛快速穿过通道。
第三次，也是最凶险的一次， 发生在他距离自家小区只剩一条马路时。十字路口，绿灯，他随着人流走上斑马线。走到路中央，右侧一辆原本正常等红灯的黑色越野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如同疯牛般，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轮空转摩擦出刺鼻的青烟和尖叫，然后猛地蹿出，不是向前，而是向右猛打方向，车头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朝着斑马线上的人群——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狠狠撞来！
目标明确！速度骇人！距离太近！周围人群的惊叫刚刚响起，那庞大的车头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躲不开！向哪边躲都会被卷进车轮！用锅挡？巨大的冲击力绝对会把他连人带锅撞飞，生死难料！
千钧一发！几乎出于本能，欧阳宇的精神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下高度集中，瞬间沟通了怀中铁锅！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强烈的念头：离开这里！到马路对面！到安全的地方！
他甚至没时间把锅举到合适位置，只是死死抱紧了它，仿佛要将自己嵌入锅中。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精神力被急速抽离。
嗖！
周围的景象、刺耳的喇叭、人群的尖叫、呼啸而来的车头，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模糊、扭曲、拉长，然后——
他出现在了三米之外，斑马线的另一侧，也就是原本那辆越野车意图撞击的落点后方！现身时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传来**般的剧痛，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轰——！！！”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那辆失控的越野车狠狠撞上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稍后一点的一个路灯杆！一声巨响，路灯杆被撞得弯曲，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爆开，司机瘫在里面。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警笛声由远及近。
欧阳宇扶着路边的栏杆，剧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衣，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下短距离传送，耗光了他恢复不多的精神力，也让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没有时间后怕。他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逃也似的冲进了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当他终于跌跌撞撞爬上十五楼，站在1502室门口，看着门上那个褪色的**“福”字时，一种混合着极致疲惫、劫后余生的虚脱、冰冷刺骨的恐惧以及滔天怒火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吞噬。他用颤抖得不像话的手拿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对准锁孔。
门开了一条缝。他几乎是瘫软着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呼**家中沉闷却“安全”的空气，仿佛刚从一个血腥的修罗场爬回人间。
“叮咚——！”
突兀至极的门铃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在他身后猝然炸响！
欧阳宇浑身剧震，濒临崩溃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他猛地回头，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向猫眼，手指已经痉挛般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报警，或者，再次准备拼命。
门外，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卫衣、**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种沉默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又是谁？！那些“意外”的制造者？终于找上门了？！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暴戾。他猛地拉开门，嘶哑着嗓子厉声吼道：“谁？！给老子滚——！！”
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门外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顿了顿，然后，在欧阳宇布满血丝、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目光注视下，那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拉下了遮住口鼻的口罩，接着，又掀起了盖住头脸的兜帽。
猫眼外狭窄的视野中，逐渐显露出一张年轻、熟悉、此刻却苍白憔悴、布满血丝、写满了某种复杂到极致的痛苦、愤怒、以及深深刻骨恨意的脸。
是小韩！韩小飞！
欧阳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气泄掉，带来一阵眩晕。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惊讶、疑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希望。是小韩！韩管家不在，或许小韩知道什么内情？是韩管家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
连日来的孤立无援、惊惧交加，让这唯一熟悉的、似乎带着“自己人”气息的面孔，变得无比珍贵。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忽略了对方脸上那异常的神情，立刻拧开了门锁，将门彻底拉开，急不可耐地探身，声音带着颤抖的急切：
“小韩？你怎么来了？你爷爷是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门开的瞬间，韩小飞那只刚刚拉下口罩、尚未完全放下的手，已然在半空中紧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狠厉决绝到极致的劲风，朝着他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期盼神情的面门，迎面重重砸来！
拳头在欧阳宇骤然收缩、写满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沉闷而凶狠，伴随着鼻梁软骨仿佛瞬间碎裂的剧痛和令人牙酸的声响。
欧阳宇眼前骤然一黑，无数金星疯狂炸开，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从鼻腔和口腔中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脊背和后脑勺先后重重撞在玄关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两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剧烈的疼痛、眩晕和窒息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与混沌、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秒，他涣散的瞳孔里，只倒映着韩小飞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刻骨恨意，却又仿佛浸满了更深沉、更绝望痛苦的猩红眼睛，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泣血的、颤抖而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欧阳宇！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