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时间竞赛------------------------------------------ 时间竞赛，空调冷气吹拂着徐一顾的后颈，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掌心那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烧红的炭，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交替灼烧着他的神经。屏幕上那行交接进度：67%的小字，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刘闻声抬头，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没事，”徐一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手滑。”，重新埋首于电脑屏幕。徐一顾却无法再专注于眼前的报表。张远那张憔悴而狂热的脸，那句“我就能回来”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交接进度67%……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覆盖、替换？当那个进度条走到尽头，徐一顾这个人，是否就会彻底消失，成为张远归来的祭品？，越收越紧。他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部手机，关于张远，关于那个该死的“意识转移”程序。。既然手机能用张远的指纹解锁，既然通讯录里都是三年前的***……那里面，会不会有认识张远的人？能告诉他一些内情的人？。徐一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指尖的颤抖，再次拿起那部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他伸出右手食指——现在，这更像是张远的手指——轻轻按在指纹识别区。，解锁成功。。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大部分对他而言都极其陌生。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可能的目标。同事？朋友？家人？一个名字突然跳入眼帘：李工 - 技术部。后缀是“远光科技”，正是张远失踪前供职的公司。！徐一顾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需要找到这个李工。但怎么找？直接打电话？太突兀了。而且，这部手机……他不敢用它进行任何主动操作，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李工 - 技术部”的名字和手机号码默记在心里，然后迅速锁屏，将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它的影响。他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悬停片刻，输入了“远光科技 张远 失踪”。。三年前的旧闻标题触目惊心：《远光科技前员工张远离奇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报道内容很简略，只说张远在离职后不久便与家人朋友失去联系，警方介入调查但未能发现有效线索，最终以失踪人口案处理。。***息毫无价值。他需要更直接的线索。他尝试在社交媒体上搜索“李工”的名字和远光科技的***，但叫“李工”的人太多了，无异***捞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不经意扫过抽屉缝隙——那部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像一颗沉默的**。，每一秒都伴随着交接进度可能增加的恐惧。徐一顾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着其他途径。或许可以通过公司内部通讯录？或者……他脑中灵光一闪。远光科技是本地一家颇有名气的软件公司，或许可以尝试通过领英之类的职业社交平台？
他立刻在手机上打开领英应用，输入“远光科技”，筛选“技术部”、“工程师”职位。几十个头像和名字滚动出来。他一个个仔细辨认，寻找姓李的工程师。终于，一个头像跳了出来：李明哲，远光科技高级软件工程师。头像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戴着眼镜，神情严肃。
徐一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尝试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在验证信息里斟酌着写道：“**，李工。冒昧打扰，我是张远的朋友，有些关于他的事情想向您请教，不知是否方便？”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徐一顾坐立不安，目光频频扫向抽屉，又强迫自己移开。他需要信息，需要武器，需要知道如何对抗这部正在吞噬他的手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另想办法时，抽屉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嗡……嗡……
徐一顾浑身一僵，猛地拉开抽屉。
那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自动亮起。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陌生的邮箱界面，收件箱列表里，一封新邮件正闪烁着未读提示。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主题栏却清晰地写着：徐一顾的私人珍藏。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卧室_20230915.jpg”。
徐一顾的呼吸骤然停止。九月十五日……那是上周六的晚上！他记得那天……他记得自己……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绝望，点开了那张图片。
加载的圆圈转动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下一秒，一张照片清晰地呈现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的光线很暗，角度也很奇怪，像是从某个角落**的。画面中央，是他卧室的床。他正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部，上半身**着，睡得很沉。照片的焦点，正落在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和**的胸膛上。
轰！
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冷和羞耻。徐一顾的脸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是这部手机！它一直在监视他！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眼睛！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图片，想要删除邮件，但手机屏幕猛地一闪，界面自动跳转。收件箱列表再次出现，而刚才那封邮件的状态，赫然显示着：已发送！
已发送？发给谁了？！
徐一顾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他疯狂地点击邮件详情。收件人列表展开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长长的收件人列表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认识的所有人！他的顶头上司、部门所有同事、大学同学群组的邮箱、他老家的父母、甚至还有他暗恋已久却从未敢表白的隔壁部门女同事的邮箱地址！
完了。
这个念头像重锤一样砸在徐一顾的心上。社会性死亡。他的隐私，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邮箱收到这封邮件时的情景——错愕、鄙夷、嘲笑、议论纷纷……他以后还怎么在公司立足？怎么面对父母？怎么……
“叮咚！”
“叮咚！叮咚！”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放在桌面上的智能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新邮件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窗户！屏幕不断亮起，锁屏界面上，新邮件通知一条条地弹出，发送者的名字都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徐一顾猛地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点开邮箱应用，收件箱里瞬间被数十封新邮件挤爆！发件人赫然在列：王经理、刘总监、同事小张、同学群组、妈妈……主题栏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却惊人地一致：
“**，你发的是什么？一顾，邮件附件是什么？病毒吗？儿子，你发来的照片怎么回事？徐一顾，请立刻解释你发送的邮件内容！”
每一条提示音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隔壁小刘投来的、混杂着震惊和困惑的目光。
“一顾，你……”小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徐一顾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抓起抽屉里那部罪魁祸首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将身后所有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隔绝在门后。
他冲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再次看向那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邮箱界面。那封标注着已发送的邮件，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而在屏幕的右上角，那行代表死亡进程的小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变化：
交接进度：71%。
进度在加速！手机的攻击性在升级！它不仅要占据他的身体，还要彻底摧毁他的生活，将他逼入绝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一闪。邮箱界面消失，熟悉的拨号界面自动弹出。一个号码被自动输入，光标在绿色的拨号键上疯狂闪烁。
那个号码……赫然是徐一顾刚刚才默记在心里的——李工的手机号！
手机正在自己拨号！它要打给张远的老同事！
徐一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想要按下红色的挂断键。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听筒里，已经传来了等待接通的“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