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巧巧死在那年冬天，四十三岁。
一辈子窝囊：嫁了全村最穷的男人，被娘家当提款机使唤了二十年，最后病死在医院走廊上，连一口棺材钱都凑不齐。
咽气的时候，她想：下辈子，再也不要这样活了。
然后她睁开眼。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不像话，二十三岁，满脸胶原蛋白，没有皱纹，没有病痛。日历翻到了1998年3月12日——她出嫁的日子。
她嫁的男人叫陈远。
全村最穷。没爹没妈，一个人住两间破瓦房，吃了上顿没下顿。所有人都说她亏了，说她一个高中毕业的漂亮姑娘，怎么嫁了这么个货色。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想的。她嫌弃了他一辈子，骂了他二十年，熬到四十岁才认命。但她从来没认真看过他。
直到他死后，她整理遗物，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吾儿陈远，1992年，**。"
她拿着照片去问邻居，邻居说了句话，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你不知道吗？陈远他亲妈，是港城德荣集团老板陈德荣的女人。"
她愣了三天，然后死了。
重来一世，她站在婚礼现场，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旧西装、神情局促却努力对她笑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鞭炮声炸得人耳朵疼。
林巧巧站在堂屋里，一身红棉袄，头发用红绸子扎了两个辫子，辫梢系着两朵廉价的塑料花。镜子里的脸年轻得不像话，二十三岁，满脸胶原蛋白，没有皱纹，没有斑点，没有那场大病之后瘦得皮包骨的样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凉的。不是做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净，指甲缝里没有泥。这是1998年的手，不是她死之前那双粗糙皲裂、关节变形的手。
空气里是过年的味道——鞭炮的硫磺味、厨房里飘出来的炖肉味、院子里枣树的木头味。上辈子她嫁过来那天，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她嫌这个味道土，嫌这个味道俗，嫌和农村的一切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这辈子她只想深吸一口，好好记住这个味道。
"巧巧！迎亲的来了！"有人在门外喊。
她转过身。是王秀兰，她亲妈。
王秀兰穿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