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痕迹------------------------------------------，李科的车停在大海机械厂门口。，看到李科的车，跑步迎了上来。"李工，您来了！"，看了他一眼。赵大海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日志调出来了？""调出来了！"赵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昨晚一宿没睡，把系统日志全部备份了一份。监控录像也调出来了，凌晨三点到早上六点的全部在。"，看了一眼。"你们厂的系统是谁管的？""信息部的老马。"赵大海说，"他上个月刚辞职，说是回老家发展——""等等。"李科打断他，"上个月辞职的？""对啊。""什么时候入职的？"，脸色有点变了："三年前……您是说……""带我去信息部看看。"李科说。——
大海机械的信息部在办公楼二楼，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三台服务器和两台工作站。服务器还开着，指示灯一闪一闪，说明系统还在正常运行。
李科走进房间，绕着服务器转了一圈。
房间很干净，地上没有灰尘，设备表面却很脏——说明房间经常打扫，但设备很久没人维护了。
他打开其中一台工作站的机箱，看了一眼主板。
主板上的CMOS电池被人卸掉了。
他把机箱合上，走到另一台工作站前面，打开机箱。
同样的问题。
他把机箱合上，转身看着赵大海。
"老马是什么时候辞职的，具体哪一天？"
赵大海拿出手机，翻了半天："上个月十五号。"
"设备故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赵大海又翻了一会儿，"上个月二十号。"
李科冷笑了一声。
"上个月十五号，信息部的系统***辞职。辞职之前，他卸掉了两台工作站的CMOS电池，让系统时间恢复出厂设置。五天后，设备开始出现故障。然后你们叫供应商来修，供应商说是主板坏了，要换主板。"
他指了指工作站。
"你现在去看看系统时间。"
赵大海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彻底白了。
系统时间是2019年1月1日00:00:00。
"老马在系统里埋了一个延时触发程序。"李科说，"他把CMOS电池卸掉，让系统时间回到出厂设置，然后程序会在设定的时间自动执行一系列操作——改参数，改日志，改监控。程序执行完之后，会自动删除自身，连痕迹都不留。"
"那……那怎么查？"
"CMOS电池被卸掉之后，系统时间会停在出厂设置那一天。"李科说，"你去系统日志里搜索，看看哪一天的记录有异常。"
赵大海手忙脚乱地打开日志系统，开始搜索。
五分钟后，他的脸色更白了。
"李工……日志里……日志里有删除记录……"
"删除记录？"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有一条操作日志被删除了……"
"谁删的？"
"没有操作者签名……"
李科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日志。
删除记录的时间戳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张伺服驱动器的线路图。
三点二十七分。
这个时间和他之前拆的那台驱动器被改动的时间，是同一个时间段。
"这不是巧合。"他说。
"什么？"
"没什么。"李科关掉日志界面，"把监控录像调出来。"
——
监控录像在监控室的硬盘录像机里。
硬盘录像机是一台老式的DVR，四个摄像头，分别对着车间入口、设备区、仓库和大门。
赵大海把录像倒带到凌晨三点，然后按了播放。
一开始画面很正常，车间里没有人，设备安静地运转着。
三点零五分。
一个人影出现在车间入口。
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戴着棒球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进车间，在设备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电气柜后面，蹲了下去。
"这是……"赵大海指着屏幕。
"继续看。"李科说。
年轻男人在电气柜后面蹲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设备正面的操作面板前。他在面板前操作了几下，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设备，然后快步离开。
三点二十七分。
他消失在画面里。
录像继续播放，一直播到早上六点，没有再出现任何人。
"暂停。"李科说。
赵大海按下暂停键。
画面停在早上六点整。
李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指着画面左上角的时间。
"时间对不上。"
"什么？"
"监控录像的时间比系统时间晚了五分钟。"他说，"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操作发生在三点二十七分，但监控里这个人离开车间的时间是三点三十二分。"
赵大海没听懂："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删掉的不是普通日志。"李科说，"删的是系统***给自己留的后门记录。"
"后门记录？"
"老马走之前，在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程序。这个程序可以远程操控系统，修改任何参数，而且不会留下正常的操作记录。但老马给自己留了一个记录文件，方便以后如果需要可以追溯。"
他关掉录像。
"删掉的，就是这个记录文件。"
赵大海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李工……这……这怎么办……"
"别急。"李科说，"他删得掉日志，删不掉监控。"
他指着录像机。
"这个人三点零五分进来，三点三十二分出去。在车间里待了二十七分钟。他在电气柜后面蹲了三分钟，说明那段时间他在改线路。在操作面板前操作了大概十分钟，说明那段时间他在改参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台老旧的监控录像机上。
"现在的问题不是查不到是谁干的。问题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干。"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海。
"你是怎么得罪周建国的？"
赵大海一愣："我……我没得罪过他啊！我们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我从他那里进货，他给我供货，我按时付款，从来没拖过——"
"三百万的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
赵大海想了想："去年十月。"
"签完之后，恒远的供货有没有问题？"
赵大海的脸色变了。
"有……"
"什么问题？"
"他们给我们供的一批轴承……质量有问题。我们装配完之后发现轴承间隙超标，全部返工。那批货值二十万，返工费用加上交期延误的罚款，我们亏了将近三十万。"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们交涉，他们说是我厂里的装配工艺有问题，不是他们货的问题。我们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我们自己承担了。"
"这笔账你们记着吗？"
"记着。"
"有没有留下证据？"
"有……质检报告、客户投诉记录，都留着。"
李科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大海一眼。
"录像和日志你都备份好了吗？"
"备份好了！"
"给我一份。"
赵大海把U盘递过来。
李科接过U盘，放进口袋。
"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设备先别动，供应商再来你也别理。等我消息。"
"李工……您要做什么？"
李科看着他。
"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转身走出监控室。
——
下午两点，李科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他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内容拷贝到硬盘里，然后开始分析。
二十七分钟的录像他反复看了十几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深色外套，棒球帽，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态偏瘦。进车间之后没有犹豫，直接走到电气柜后面，说明他对车间布局很熟悉。
不是外人。
是内部的人，或者是经常进出的人。
他调出大海机械的员工名册（这是他在路上让赵大海发过来的），一个一个地排查。
二十七分钟。他从这个时间入手。
二十七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但对于改参数来说，太短了。
除非——
他停下来，重新想了一遍录像。
电气柜后面三分钟，操作面板前十分钟。
三加十等于十三。
还有十四分钟去哪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录像，在三点十五分的时候暂停。
年轻男人站在电气柜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把画面放大。
是一个小型的电动工具，用来剥线的。
还有一根短线缆。
他倒回去，从头再看一遍。
三点十二分，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电气柜的某个位置。
三点十五分，他拿出来电动工具和短线缆。
三点二十二分，他收起工具，把小盒子塞回口袋。
三点二十七分，他走到操作面板前。
三点三十二分，他离开。
他把录像倒回到三点十二分，盯着那个小盒子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定时继电器。
他认识这种型号。
是德国造的专业定时继电器，精度可以设定到秒级。配合特定的程序，可以实现自动化触发。
这个盒子不是用来破坏设备的。
是用来制造时间差的。
他把录像关掉，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三点十二分，放置定时继电器——用于延迟触发后续程序。
三点十五分，改动电气线路——为后续触发做准备。
三点二十二分，撤离现场——此时定时继电器已经开始计时。
三点三十二分，离开车间——人已经不在现场。
三点三十五分，定时继电器触发——启动破坏程序。
三点四十分，程序执行完毕，自动删除——所有证据消失。
他把时间线整理出来，看了一遍。
这个人的计划很周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在现场待太久，所以用了定时继电器来拖延时间，让程序在自己离开之后才执行。
而且他知道三点零五分到三点三十二分之间不会有任何人进车间。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对大海机械的作息时间非常熟悉。
李科把员工名册打开，找到一个名字。
老马。
信息部系统***。上个月十五号辞职。
他在老**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如果老马是这个局的一部分，那他辞职就不是巧合，而是计划好的撤退。
他辞职之后，系统时间被重置，所有的后门程序开始执行。执行完之后，程序自动删除，连痕迹都不留。
完美的犯罪。
他点了一根烟，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他们没想到会有人把一台报废的伺服驱动器买回来，然后从那台驱动器里倒推出他们的手法。
更没想到，会有人把赵大海的厂子和那台驱动器联系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老马，南城机械行业的信息系统工程师，上个月辞职的老马。
这次，林远秒回了。
老马？哪个老马？
李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都行。
林远这次没有回复。
他等了很久，等到晚上十点，林远才发来一条消息：
老马有两个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你说的是哪个？
李科看了一眼赵大海发过来的员工名册，上面有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发给林远。
这个。
林远这次没有回复。
但十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李工。"林远的声音很低，"这个人你从哪里找的？"
"南城的一个厂子。"
"你不要查了。"林远说，"这个人的背后，不是你能惹的。"
"我知道。"李科说，"但我已经惹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林远叹了口气。
"那我告诉你，你听完之后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李科等着。
"老马原名叫马超，南城本地人。三年前入职大海机械做系统***，但他的真实身份，是恒远物资老板周建国的表弟。"
李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还有呢？"
"周建国这个人，你别看只是个物资公司的老板。他的背后，站着南城区工业局的一个副局长。这个人姓吴，叫吴海明。"
"吴海明？"
"对。这个人在区里管工业项目审批，手里握着几十家企业的命脉。周建国的恒远之所以能做这么大，一半靠的是吴海明的关系。"
李科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
"还有呢？"
"还有……"林远的声音更低了，"吴海明的背后，还有人。"
"谁？"
"这个我不能说。"林远说，"你要是想查下去，自己查。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谢了。"
"李工。"林远叫住他，"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为什么突然想管这件事了？"
李科想了想。
"因为他们找上门了。"
他挂掉电话。
——
那天晚上，他坐在工作室里，把所有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周建国，恒远物资，背后站着吴海明，南城区工业局副局长。
吴海明的背后还有人，但林远不肯说。
老马是周建国的表弟，他在赵大海的厂子里埋了后门，等着合适的时间触发。
触发的时间点，刚好是大海机械签完三百万合同之后。
这个局的目的是逼赵大海就范，让他不得不依赖恒远的供货，最终把大海机械变成恒远的附庸。
而赵大海找到李科，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有人安排的？
他觉得是后者。
有人知道李科的存在，有人知道李科和赵大海有过交集，所以设计了这一步棋。
问题是，谁？
他拿出笔记本，在"周建国"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在旁边写下：
背后的人——未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事情。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想利用他来达到目的，他会让他们知道，惹他是什么下场。
他把窗帘拉上，熄灯，睡觉。
明天开始，他要正式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