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绷带的重量------------------------------------------，刘靖雯被右手腕的刺痛惊醒。，像有人用细针顺着她的肌腱一路挑进去，每一下脉搏跳动都带起一阵酸麻，顺着前臂的桡骨向上攀爬，一直钻到手肘的尺神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看了三秒，然后用左手撑起身，右手垂在床边，像挂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器物，沉重而陌生。。白色纱布在睡梦中被蹭得卷了边，露出下面肿胀的腕关节。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按下去没有弹性，像按在熟透的桃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许久不弹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疼痛顺着前臂一直爬到肘部，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刘靖雯用左手笨拙地刷了牙，牙膏沫子沾到了下巴上，她用左手背胡乱擦去。冷水拍在脸上时，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很重，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但眼神很亮，那种亮和三天前在网吧里一样，像是淬过火的钢，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大多是老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刘靖雯坐在塑料椅上，右手平放在膝盖上，左手紧紧压着，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跳动的疼痛。周围人的目光偶尔扫过她的右手，看到那肿胀的腕关节和渗着**液体的绷带，又迅速移开。，戴着老花镜，白大褂的袖口有些磨损。他捏着她的手腕转了三圈，每转到一个角度，刘靖雯就咬紧牙关。"这里疼？"医生按在桡骨茎突处。"嗯。""这里呢？""更疼。""握拳我看看。"，腕关节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腱鞘炎急性期，积液很严重，腱鞘周围已经充血水肿。"他松开手，在病历本上写字，笔迹潦草，"需要制动，休息至少两周，最好是三周。你这怎么弄的？""打游戏。"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赞同，还有对年轻人不爱惜身体的无奈，以及一种见惯了的疲惫。
"右手别用力了，鼠标也别碰，键盘都少敲。"他开单子，"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但是记住，药物只是掩盖症状，炎症还在发展。再这么用下去，慢性腱鞘炎会跟你一辈子，严重的话需要手术松解，把腱鞘切开减压。你才多大？二十出头？不想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吧？"
刘靖雯接过单子，左手食指在"双氯芬酸钠"和"塞来昔布"上划过，纸张边缘割得指尖微痛。
"能开两盒止痛药吗？"
"你要干什么？"医生皱眉，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起来。
"比赛。"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很重要的比赛。就这几天。"
医生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多开了一盒***缓释片。"这个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片。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再用。记住，这是在透支你的手。"
药房在走廊尽头。刘靖雯用左手接过药袋，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晨练的老人打太极。右手腕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颗心脏长在了那里。
回到家，刘靖雯把药放在桌上，铝箔板反射着晨光。然后开始处理她的装备。
毒蝰V2专业版，59克，轻量化到极限，白色的外壳上有她手汗留下的痕迹。她试着用右手握住它，刚摆好抓握的姿势，手腕就传来一阵撕裂感，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割她的筋。她调整握法，从抓握改成指握，指尖轻触鼠标按键，减少手腕的发力，更多依靠手臂带动，让肱三头肌和三角肌分担压力。
鼠标垫是大号涩垫，控制型表面，黑色的布面上有细密的编织纹理。她把它在桌上铺平，左手按住一端，右手试着做了一次大幅度的拉枪动作，从桌垫的左上角拉到右下角。
痛。但只要动作够大，不依赖手腕的微调，疼痛在可忍受范围内。她反复试了几次，找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前臂整个贴在桌沿，手腕悬空，像一座桥，让鼠标在手臂的带动下平滑移动。
她打开Aim La*，没有练网格射击，那是对手腕微调要求极高的项目。她练"球形追踪"，这个项目考验的是手臂流的平滑度，对手腕压力最小。准星追着屏幕上的球体移动，她的右手小臂肌肉绷紧，腕关节尽量保持固定，像是一块僵死的木头。
三分钟后，得分是92%。
她关掉软件，打开无畏契约。客户端图标在桌面上闪烁。段位显示：铂金一。
距离钻石，还有三个小段。而赵子轩，就在钻石三。
第一局排位，地图是莲华古城。古老的建筑在屏幕里泛着金色的光，墙壁上有斑驳的壁画。
刘靖雯选了芮娜。这个英雄的自愈能力可以让她在残局时不用依赖队友，减少沟通成本，把全部精力集中在瞄准上。她看着角色选择界面，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局，她在A大入口架枪，准星稳稳地卡在爆头线，那是门框的高度。对面五个人rush进来，脚步声杂乱。她开镜，准星甩向第一个人头。
手腕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有根筋被猛地扯了一下。
准星偏了，**擦着对方的头盔飞过去，在墙上****弹孔。她迅速蹲下探身，第二枪才爆头，但自己也被打成了残血。她躲回墙后，激活芮娜的噬尽技能，紫色的灵魂球飞过来，生命值缓缓回复，但她的心率在飙升。
右手在抖，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左手按住右手腕，用力捏了两下，然后重新握住鼠标，指节发白。
"你没事吧？"队友在语音里问，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关切，"刚才那枪应该能秒的。"
"没事。"她打开麦克风，声音平静，听不出疼痛，"A大一个，大残，可以前压。"
第二局，她买了狂徒。这把枪的弹道需要急停控制，对她现在手腕的状态是个考验，每一次点射都需要肌肉的精确控制。
她在中路对枪。对方拉出身位，她下意识要甩枪，手腕一阵刺痛，准星停在了对方脖子位置，而不是头。**泼出去，三发命中身体，对方还剩30血缩了回去，留下一串血迹。
以前这种距离，她应该能颗秒的。刘靖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握鼠标的力度。手指放松，用手臂带动鼠标，像医生说的那样，让大肌肉群分担小关节的压力。她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显示器烧穿。
第三回合，她在C点守包。包已经下在点内，对方还剩三个人，她1v3。
第一个人从箱子后跳出来，她准星提前架在爆头线，对方落地的瞬间，她开枪。**穿透头盔，血雾炸开。她没有去捡枪，而是立刻拉枪到右侧，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
第二个人在回防，她手腕固定，手臂一挥，准星划过九十度，停在门框边缘。对方探头的瞬间，枪声响起，又是一颗秒，紫色的血溅在墙上。
第三个人从背后绕过来，她听到脚步声，转身，但手腕剧痛让她慢了半拍，那半拍在高端局是致命的。**打在她的肩膀上，生命值瞬间见底。她咬牙，准星下压，三发**扫在对方胸口，同归于尽。
回合结束，她松开鼠标，右手在发抖，指尖冰凉，手腕烫得像块火炭。她低头看，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组织液，黄黄的，带着血丝。
中场休息，她吞了一片双氯芬酸钠，然后用冰袋裹住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刺痛稍微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的酸胀，像是整条筋都被抽紧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然后她打开赵子轩的直播间录像。昨晚的片段里，赵子轩正在打钻石局的定级赛，**里有一排机械键盘，灯光闪烁。
"那个 **nchild，听说上铂金了。"赵子轩在镜头前笑，手里拿着一罐红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现在的小屁孩真有意思，以为铂金就了不起了。等哥定级赛打完，稳定在钻石，要是排到他，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枪法，什么叫战术，什么叫脑子。"
弹幕刷过一片"轩哥教育他"、"巨婴哥别又破防"、"上次谁**拉打哭了"。
"破防？"赵子轩嗤笑，表情变得轻蔑，"一个只会干拉的莽夫，我随便用脑子玩他。而且你们知道吗，我查了他战绩，爆头率异常高，但助攻很少，说明他不打配合，纯靠反应。这种人在高端局就是送分的，懂不懂？没脑子的枪男，最好针对了。"
她保存文件，看了眼时间。药效应该快起来了，但手腕的肿胀感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激战而更加紧绷。
第二局排位，地图是隐世修所。这是她的晋级赛。赢了这局，她就到钻石了。
队友里有个声音很耳熟，是上一局的那个年轻人。"又是你？你手真的没事吗？刚才看你瞄准有点僵，是不是鼠标灵敏度不对？"
"没事。"她说，"打你的，我补枪。"
对手很强。钻石门槛局的强度明显比铂金一高了一个档次，预瞄点更精准，道具配合更严密，烟雾弹和闪光弹的投掷时机恰到好处。刘靖雯能感觉到，对方在针对她，每一次她守的点都会受到重点进攻。
她在A点守包，对方用烟雾弹封了入口，灰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然后一颗闪光弹扔进来，在墙角反弹。
她背闪，但右手腕的僵硬让她的转身慢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在钻石局是致命的。闪光弹爆开，她全白，凭记忆向门口扫射，打中了一个人，但自己也被补掉，**倒在包点。
"对面那个 **nchild，枪很准，但身位控制有问题。"她在死亡语音里听到对方在交流，声音冷静而专业，"他手腕好像有伤，拉枪不连贯，下一把我们多给压力，逼他连续转身，打他的耐力。"
刘靖雯看着灰色的屏幕，右手轻轻握住手腕，指尖触碰到肿胀的皮肤，热得发烫。
对方看出来了。职业选手级别的观察力。
比分来到11比11。
她的手已经疼得麻木了，像是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火烧。***缓释片在口袋里，塑料板硌着大腿，但她没吃。那种药会影响反应速度，会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她不能冒这个险。
"最后两把。"她在语音里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跟我打A大，我给你们拉枪线，你们补枪。"
"你手这样还拉枪线？"队友犹豫，"要不我拉吧，你架后面。"
"信我。"她说，"我拉第一枪，你们跟紧。"
第十二回合，她买了最便宜的**，就站在A大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像是一个诱饵。
对方果然上钩，三个人同时拉出身位打她。她没想着活，只是用尽全力把准星甩向第一个人，手臂带动鼠标，划过一道弧线。
颗秒。红色的击杀提示跳出。
第二个人补枪，她蹲下，准星上抬，又是颗秒，血液飞溅在屏幕上。
第三个人把她**，但她的队友已经跟上了输出，把第三个人收掉，顺势冲进点里下包。她躺在地上，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击杀提示，右手腕已经没知觉了，像是连着一根烧红的铁丝，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
最后一回合，12比12，加时赛。
她买了狂徒，站在A小的拐角。她知道对方会从这里回防，因为*点已经被队友占了，而A小是最近的回防路线。
脚步声近了。两个， 也许是三个，急促而谨慎。
她提前架好爆头线，手指搭在左键上，手腕悬空，完全用手臂支撑鼠标，呼吸放得极轻。
第一个人跳出来，她开枪，爆头，血雾炸开。
第二个人跟着出来，她拉枪，剧痛让她的准星偏了半寸。她没修正，直接泼射，五发**压枪扫在对方胸口，击杀，但**也打光了。
第三个人从烟雾里闪出来，她没**了。
切**，准星甩过去，但手腕突然痉挛，肌肉抽搐，鼠标脱手滑了出去，在鼠标垫上划出老远。
她左手离开键盘，右手在空中抓住鼠标，用力甩回垫上，同时食指按下左键。这一瞬间，她的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打在对方头上时，屏幕显示"胜利"，段位晋升：钻石一。蓝色的钻石图标在屏幕中央旋转，闪烁着冷光。
她没看那个图标，而是慢慢把右手抬起来。手腕肿得比早上更厉害了，像是个馒头，绷带已经被血和组织液浸透，呈现出一种难看的黄褐色，散发着药膏和血腥味。
手机响了，是社区医院的随访短信："请按时复诊，避免手部过劳，防止慢性损伤。您的健康是我们最大的关心。"
她删掉短信，打开赵子轩的直播间。赵子轩刚结束一局，正在看排行榜，嘴里嚼着口香糖。
"哟，"赵子轩突然提高了声音，身体前倾，"那个 **nchild 上钻石了？挺快啊，这才几天？"
他凑近屏幕，眯起眼睛，盯着那个ID，"钻石一，胜率还是这么高，爆头率还是这么**。行，这下有意思了，钻石局排到的概率大多了。下次排到他，我给你们直播教学，怎么打这种只会瞄准的莽夫，怎么道具针对，怎么心理博弈。让他知道，钻石和钻石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弹幕里有人刷："轩哥别又被打哭"、"上次谁说的随便打"、"人家手伤都上钻石了，你呢"。
"放***屁，"赵子轩笑骂，但眼神冷了下来，"钻石而已，老子钻石三。而且你们看着，这种手伤选手，打不了长局，越到后面越马，我拖都能拖死他。等着看吧，排到他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刘靖雯关掉直播，合上笔记本，用左手把右手的绷带解开，重新缠了一道。纱布摩擦过肿胀的皮肤，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面无表情，只是咬紧了后槽牙。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现在连握拳都困难，手指微微颤抖，但就是这个下午，它完成了十七次颗秒，帮她跨过了钻石的门槛。
距离赵子轩，只差两个小段了。
她伸手关掉显示器，房间陷入黑暗。右手腕的疼痛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一跳一跳，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