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蛰------------------------------------------《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天气转暖，渐有春雷。阳光说散就散，碎在摇曳的枝桠间不见踪影。“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播放的曲子意外地很符合这时候的想要涌向人间的乌云的想法。，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李四同那个小寸头的家里对他的宠溺程度。，他就有些忍俊不禁。老段人精得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不过是确实对钱的兴趣不高，开这个网吧也只是一个老网民想找群人陪他上网。，再三确认后的确就是这么多，一千块钱的代打费和指点费，放在手里是略有厚度的一沓。看着那张略显青涩的少年面庞，想起自己先前给老段端茶送水，忙前忙后一个月才赚到两千，突然有种想要成为土豪少年腿上的专职挂件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老段对他挺好的，不为别的，他也想在那儿帮帮忙。虽然有钱赚确实是再好不过了。抛开基础的工资不谈，所有他通过老段介绍来的代打单子，老段给他的分成一直是七三开。，老段三。，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别的地方见到的分成比例。更何况是对于他一个只是游戏打得稍微好一点的少年来说。，他可以给喜欢的人送些礼物，也可以带那个姓路的衰仔去点两瓶营养快线奋战到天亮。。，此时已经有不少上档次的豪车一辆辆排在校门外，也有穿着白背心和人字拖鞋拿着折扇的大爷笑眯眯地靠在躺椅上等着开门。，那是学校的小卖部罗大爷在门口等着他放学的孙子。，被人等待着的感觉总归是好的，有的人有而像鱼儿一样浑然不觉身处水中，而他这条咸鱼上了岸才感受到窒息。，有人会等我的吧......就像我一直在等她一样！他想起了那个叫夏弥的女孩。
方狸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潮湿的沥青路上升腾起的水汽让他觉得很舒服，氤氲的雾气让眼前的路显得有些不真切，但隐约间方狸好像看见这大雾勾勒出未来的美好光景。
真好呀。
其实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前世的他是一个2025年刚要毕业的大学牲。
毕设是ai跑的，绩点是寄的，钱是没有的，工作是找不到的。除了帅之外一无所有。
投了一万份简历，归来还是瓜皮——没有人要。
那天他从某教培机构面试完出门，看见一个大妈正在扇自己孩子，嘴里吼着“我让你看小说!我让你不学习!”
他捡起了因为两人争吵而被丢在地上的那本小说，封面上赫然写着“龙族”两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课上偷偷看小说的某个午后如同幻灯片一样闪过，空气里是夏天的气味，但一晃已经过去了好久，久的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
然后？然后他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失控的大货车撞飞了十几米。再睁眼就已经是一男一女关切的眼神，以及无法控制的婴儿身体。
“这小东西长得真丑。”方狸听见男人打趣的笑声和女人的娇嗔。
他很想他们，但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念因为那场意外而消逝的时光和那两个说要陪他很久的人。那个男人很喜欢猫，给他取名叫“方狸”，说着什么“狸猫换太子”，他的儿子未来一定能走到他走不到的位置，看到他看不到的风景，可他却不知道元杂剧《金水桥陈琳抱妆盒》中关于“狸猫换太子”的部分，那个狸猫只是个道具而已，结局无人问津。
记忆里有温暖的味道。画家男人提笔勾勒一幅很好看的画面，和女人抱怨今天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灵感。
女人一袭黑色正装，眉宇间的英气即使是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也难以掩盖，笑着说今晚正好可以带男孩去他很早之前就想去的城市摩天轮。但是他们的面容终究是模糊了。
他只记得他们的眼神和身上让人放松的味道。
从十五岁起他就开始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了。哦不，也可以说是两个人吧。方狸想到住在隔壁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
他是什么时候遇见那个女孩的？那时那个女孩走在月光洒满的大地上，有载笑载言的一家三口和急匆匆骑着单车的外卖小哥从她的身边走过，夜晚的繁华街道上人潮汹涌。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衣服，蓝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的长裤，配上一个略显滑稽的哆啦a梦的大头映在衣服上。她靠着路口的电线杆，望着远处一处写字楼上的招租广告出神，好看的眼睛光芒闪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方狸只觉得她很孤独。那不是和他一样失去了什么的感觉，而是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拥有过。
月光好冷啊，这是冬天的月色。方狸觉得她很冷，可当他走上前去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月光更加严寒，冰碴弥漫，他的心像是要如水一般的月光结成冰。
“请问你是在等谁嘛？”鬼使神差地，方狸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感觉眼前的女孩不应该是在街口的巷口徘徊着寻找住处，也不应该是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孤影摇曳的灵魂。
她看起来与世界格格不入，犹如一个外星人一样。方狸这样想到。
很多年以后当方狸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感觉**里响起的是薛之谦的《天外来物》。
宝物该有人捧着。
少女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挠了挠脑袋。
“你好，我叫夏弥！正在寻觅一个家！！”
很奇怪的回答。方狸觉得她的意思应该是想找个住处，但很显然不是每个住处都能称之为“家”。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方狸一个激灵。
谢邀，人在大街，刚碰到龙王。
女孩清冷的目光和热情的话语显得很不搭，但是方狸已经记不清那时候的月光，只记得女孩小虎牙露出时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方狸在纠结了一秒钟之后，选择了带着她回家，当然，不是回自己家。
......
“狸！你今天身上又有烟的味道了！”一道倩影突然出现在方狸面前。
正是那个叫做夏弥的女孩。
仕兰中学标准的学生校服，玫红色领带，白色的打底衬衫，黑色的西装与有条纹的淡蓝色裙子。
她澄澈的眼睛让人看上去很舒服，让方狸有种自己变成贾宝玉的感觉，恨不得脱口而出一句“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小弥，你今天很好看。”方狸露出笑容，停下身下的卡其色单车，推着它迎上去却扑了个空。少女避开了他的手跳到一边，像跃动的精灵。
“呀呀呀，方狸同学要非礼他可爱聪明的同桌了吗！真可怕。”说着话，夏弥夸张地做了一个向后仰去的动作，看着十分无厘头的举动令人侧目，却并不显得脱线。
躺椅上的罗大爷赞叹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弥冲着他甜甜地一笑，让他拿着折扇扇风的频率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你怎么也不在学校里？”方狸问道。
“咋了，只许太子打工，不许甜美可人的美少女兼职了？”夏弥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略微扶着裙子，一下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略微有些显得古旧的自行车上几乎一尘不染，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每天都有好好地对它清洁保养。
“美少女就不考大学了吗？”
“切，我是清华北大得不到的学生啦！”
方狸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不知道这个明眸皓齿的女孩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当时那么一个清冷的少女，月下寒芒凌人，现在却变得和他这个**越来越像了。
“对啦，和你说件事，我要出国了。”夏弥突然说道。
“出国？为什么？”方狸怔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了单车，直勾勾地望向后座的少女。
夏弥嘴角划过一道弧线：“有个叫卡塞尔的大学看上我啦，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诶。”
“楚子航学长去的那个大学？”
“对啊！一想到能再看到学长我就超激动的。”夏弥攥紧拳头，一副认真的模样。
“人家又看不**啦。”方狸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要再当迷妹啦，年轻人要多注意自己身边的风景，不要心里总装着酸溜溜的诗和远方。”
楚子航何许人也？仕兰中学“此僚当诛榜”的榜首，帅得好似在世潘安，而又比潘安多了一副强健的好似猎豹的强壮体魄，篮球场上的绝对核心和尖叫收割机。
不仅如此，楚子航上高中时的学习成绩一直高踞榜首，且拉开第二名几十分的差距，平日里上课不理***的老师，埋头钻研《应用力学》，当他抬头的时候老师总会内心一颤，知道自己方才必然是讲错了什么内容。人家的老爹还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端是一副完美的男神模板。
“什么啊。你该不会想说让我注意你吧。”夏弥噗呲一笑，伸出手戳了一下方狸的头。
“对啊，什么时候考虑一下我啊？夏同学，反正你也没人要，干脆就从了我吧。”方狸头也没回，挤出一副电视剧里不过三个镜头的龙套经典台词，恶狠狠地说道。
“电影里一般说这些的人最后都是得不到爱情的啦。”夏弥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方狸的肩膀，“骑快点啦，要快点做完值日，我明天还要去一个卡塞尔学院招生**呢。”
“怎样才能申请卡塞尔大学？”方狸加快了自行车的速度，穿过罗大爷身前人潮汹涌的家长，进到校园中。
未等到夏弥回答，贝多芬的《命运》从四处的广播中窜出来，在校园里奏响，悠扬的音乐在空旷的校园里飘扬，有急不可耐的男孩们像脱了缰的野马般跑出教室，空旷的校园开始热闹起来。
在这座滨海城市靠内陆的城郊，**的草地上隐隐见到低空飞过的蜻蜓，虽然有些年头但却会定期修缮的足球门框一排排的并立在一起，红油油的沥青跑道绕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远处的几个篮球场很快有篮球与地面撞击的声响。
教学楼有些墙皮斑驳。这是前些天一场经过此地的台风的杰作。不过作为本地最好的学校，这两天已经有相关的人员与校方洽谈维修的事宜。
“只有一些有特殊才能的人才可以被录取，这所大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学。”
夏弥眼里一闪而过璀璨的金色，“不过你应该是可以的，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明天和我一起去见一下他们的招生老师，说不定能加**一个呢？”
“那行啊。”方狸赶忙应下，面前已经到了他们所在的教学楼。
他知道需要的是什么才能。
体内的龙血浓度需要在一定标准之上，才能进入到这个学院，但实际上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混血种。
但想来应该是的。普通人也不可能会和夏弥这样的龙王产生羁绊吧。
他停下单车，跟着蹦跳着向前的夏弥上楼。
望着雀跃的少女，方狸面色复杂，他知道她原定的人生，也清楚这悲哀的命运。
他想改变这一切。
一念至此，他又有些泄气，*yd都穿越了，倒是给个系统啊，人家穿越到龙族都是各种挂，普通点的是能**龙王的武力，再夸张点的都开始修仙了。
轮到他这怎么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发现。之前他尝试拿刀划了自己一道，结论是被刀砍一下会很疼，血流不止。
他后来明白了，你越是想要什么，命运就越是不会给你什么，那就干脆不信这命。
他献上了满腔的期待与难凉的热血，最终不能只是穿着黑色西装参加一场名为青春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