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七日审判:我在诡异游戏当法官  |  作者:故事都是下雪天  |  更新:2026-04-13
三线并进------------------------------------------:三线并进、1988年:林小雨的十六岁,嘴里有股铁锈味。,像呕吐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干呕。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嗡嗡作响。。,1988年。,穿着那种老式运动服,蓝色背心,白色短裤。篮球架是木头的,篮板上的漆掉了一大块。教学楼是红砖的,三层,窗户上刷着绿色的漆。空气里有煤烟味——1988年,江城还没通天然气,家家户户烧煤。。衣服变了,变成了那个年代的样子:灰色夹克,的确良裤子,回力鞋。口袋里有钱,我掏出来看:两张十块,三张一块,几张毛票。1988年的钱,图案还是工农兵。。(三)班:880315,但年轻了十岁,大概18岁的样子,表情有点呆。审判空间真会安排。,拍掉身上的土。时间装置在口袋里,沉甸甸的。我按了一下,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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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时间:1988年11月15日 14:30
目标:林小雨
状态:未接触
下午两点半。按照父亲的笔记,林小雨下午三点放学,三点半离开学校,四点到家。但她今天不会到家——四点半,第七研究所的人会在建设路拐角接她,然后带她去实验基地。
我还有一小时。
我走进教学楼。走廊很暗,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有些坏了,一闪一闪。墙上贴着标语:“为**之**而读书五讲四美三热爱”。黑板报上画着***,粉笔字写得很工整。
高二(三)班在二楼最里面。
我从后门窗户看进去。教室里大概五十个学生,老师在***讲数学,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呀呀地响。
我找林小雨。
第三排靠窗,扎马尾辫的女孩。她在听课,但眼神有点飘,时不时看向窗外。手里转着笔,转得很快,像在发泄什么。
就是她。
我靠在走廊墙上,等下课。
铃声响了。老式的电铃,声音刺耳。学生们涌出来,说说笑笑。我挤进去,找到林小雨。她正收拾书包,一本一本往里面装。
“林小雨。”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神警惕:“你是谁?”
“陆临。新来的转学生。”我掏出学生证。
她看了一眼,表情放松了一点:“有事吗?”
“能聊聊吗?关于...时间。”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这里不方便。”我捡起书递给她,“找个地方?”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点点头:“去操场后面,那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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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后面有个小树林,种着杨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我们在一个石凳上坐下。
“你是谁?”林小雨问,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子,“也是研究所的人?”
“不是。”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今天下午四点要去见赵主任,对吧?”
她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别去。”我说,“他们会把你困在时间里,永远重复今天。”
“可是...”她咬着嘴唇,“我妈需要钱。五万块,能救她的命。”
“有别的办法。”我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但如果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永远16岁,永远重复1988年11月15日。**会死,你也会被困住。”
她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我妈在医院,医生说再不交钱就停药。我爸去年工伤死了,厂里赔了三千块,早就花完了。我...”
我看着她。16岁,肩膀单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眼睛里全是绝望。
我想起父亲的话:每个锚点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跟我走。”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说,“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救**。”
她摇头:“没用的。他们说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找别人。而且...他们已经付了定金,五千块。我昨天拿去交医药费了。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把钱要回去,医院就会停药。”
操。
我握紧拳头。第七研究所***会算计——先给钱,让你用了,再逼你就范。
“钱的事我想办法。”我说,“你先跟我走。”
“你能有什么办法?”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怀疑。
我脑子飞快地转。1988年,五千块。我口袋里只有二十三块五毛。时间装置不能用钱,审判空间的手机在这里没信号——1988年还没移动网络。
“我...”我卡住了。
林小雨站起来,擦掉眼泪:“谢谢你。但...我还是得去。至少我妈能活。”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如果我能证明他们骗你呢?如果我能证明,你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她停下脚步。
“怎么证明?”
我深吸一口气:“跟我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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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她去了建设路拐角。那里有个报刊亭,我们在对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
“四点,他们会在这里接你。”我说,“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尾号88。开车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姓赵。”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我见过。”
其实我没见过。但父亲的笔记里写得很详细:黑色桑塔纳,车牌江A-8888,赵主任,金丝眼镜,穿灰色西装。
三点五十五分,车来了。
黑色桑塔纳,车牌江A-8888。车停下,一个男人下车,四十多岁,金丝眼镜,灰色西装。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四周。
林小雨捂住嘴。
“真的是他...”她低声说,“昨天来学校找我的就是他。”
“看副驾驶。”我说。
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另一个人。年轻一点,三十多岁,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箱子——时间装置。
“那是时间稳定器。”我说,“他们会在车上给你注射**剂,然后用那个装置把你固定在今天。等你醒来,你会发现又回到了今天早上,周而复始。”
林小雨浑身发抖。
“现在信了吗?”我问。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那...那怎么办?钱我已经用了...”
“钱的事我来解决。”我说,虽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你先跟我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哪?他们会找我的。”
我想了想:“我爸...有个朋友。在***。他能帮忙。”
其实是父亲本人。但1988年的父亲才25岁,刚当**两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转学生”,说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他儿子。
但没别的办法了。
我带林小雨去了***。1988年的***还是老房子,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我让林小雨在对面等着,自己进去。
值班室有个年轻**,在看报纸。
“同志,我找陆建国。”我说。
他抬头看我:“陆建国?刑侦队那个?”
“对。”
“他出外勤了,去三中查失踪案。”**说,“你找他什么事?”
失踪案?对了,1988年11月15日,林小雨“失踪”了。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她今天下午会被第七研究所带走,然后家人报警,父亲接案。
但现在她还没失踪。
“我是他...亲戚。”我说,“有急事。”
“那你等等吧,他应该快回来了。”
我回到对面,跟林小雨说:“得等一会儿。”
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林小雨抱着书包,眼睛红红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突然问。
“因为...”我看着她,“因为我知道被困在时间里的感觉。我妹妹...也被困住了。”
“**妹?”
“嗯。”我说,“她永远三个月大,永远长不大。”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错的是第七研究所,不是你。”
我们等了一个小时。下午五点半,天开始黑了。一辆警用摩托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骑车的人下来,摘下头盔。
25岁的父亲。
年轻,瘦,但肩膀很宽。穿着警服,没戴**,头发有点乱。他锁好车,往局里走。
我冲过去:“陆建国!”
他回头,皱眉看我:“你是?”
“我...”我卡住了。怎么说?我是你28岁的儿子,从未来回来救人的?
“我有重要情报。”我说,“关于第七研究所,关于时间锚点实验。”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神锐利起来,像鹰。
“进来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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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父亲关上门,拉上窗帘。
“说吧。”他坐在我对面,“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第七研究所在做非法人体实验。”我说,“他们找有时间感知异常的人,把他们困在时间里,作为时间锚点。第一个实验体是林小雨,16岁,三中学生。他们今天下午要带走她。”
父亲盯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但你可以去查。建设路拐角,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江A-8888,车里两个人,一个姓赵,金丝眼镜,一个拿银色箱子。他们在等林小雨。”
“林小雨是谁?”
“外面那个女孩。”我说,“她就在对面。**病了,需要钱,研究所给了她五千块定金,逼她今天去。但她现在不想去了。”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林小雨还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书包。
“你为什么帮她?”他问。
“因为...”我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如果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会被困在1988年11月15日,永远16岁,永远重复今天。”
父亲转身,眼神复杂:“你这些话...很荒唐。”
“但你知道是真的。”我说,“你见过时间异常,对吧?你办过的案子里,有那种...说不通的巧合。时间对不上,人证物证矛盾,但最后都糊弄过去了。”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去年有个案子,****。嫌疑人A有不在场证明,监控拍到他案发时在五公里外。但受害者家属指认就是他。最后查出来...监控时间被篡改了,但技术科说不可能,那监控是机械式的,没法篡改。”
“时间分身。”我说,“嫌疑人A在案发时产生了时间分身,一个在现场**,一个在五公里外制造不在场证明。”
父亲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25岁的父亲,眼睛里还没有那种疲惫,但已经有了警惕和敏锐。
“我是来帮你的。”我说,“也是来帮林小雨的。现在,你信我吗?”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头:“我信。但你要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第一,保护林小雨,不能让她被研究所带走。第二,想办法还那五千块,让**能继续治疗。第三...揭露第七研究所。”
“揭露?”父亲苦笑,“你知道第七研究所背后是谁吗?”
“谁?”
“上面。”他指了指天花板,“省里,甚至更高。他们有合法牌照,有资金支持,有保护伞。我一个25岁的小**,怎么揭露?”
“你有证据。”我说,“林小雨就是证据。还有...研究所的实验记录。如果你能拿到记录,就能曝光。”
“怎么拿?”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你今天下午本来要去三中查失踪案,对吧?”
“对。有人报警说学生失踪,但还没立案,让我先去了解情况。”
“那你就去。”我说,“但不要去三中,直接去第七研究所。以调查失踪案的名义,要求见负责人。我会给你一个名单,上面是研究所的其他实验体。你要求见这些人,如果他们拿不出来,你就怀疑。”
“他们会让我进去吗?”
“会。”我说,“因为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是**,正式调查,他们得配合。至少表面得配合。”
父亲想了想:“名单哪来的?”
“我不能说。”我说,“但你信我,名单是真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其实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林小雨(1988),李安然(1990),陆小雨(1995),张明远(2015)。还有时间:1988年11月15日,1990年8月19日,1995年7月22日,2015年7月15日。
父亲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名字。
“陆小雨...”他念道,“这个名字...”
“不重要。”我赶紧说,“重要的是现在。你去研究所,我保护林小雨。晚上八点,在这里汇合。”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要告诉我真相。”他说,“全部真相。今晚八点,我要知道你是谁,这些信息哪来的,还有...为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神,像认识我很久了。”
我心脏一紧。
“好。”我说,“今晚八点,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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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骑摩托车走了。我回到对面,林小雨站起来:“怎么样?”
“他信了。”我说,“他去调查研究所了。现在,我们得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
我想了想:“我家...不,我租的房子。”
我带着林小雨去了我“家”——审判空间给我安排的住处,一个**楼里的单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1988年,很多人家还住这种房子。
“你住这儿?”林小雨问。
“暂时。”我说,“你今晚住这儿,我睡地上。”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谢谢你。”
“不用谢。”我烧了壶水,泡了两碗方便面——1988年,方便面还是稀罕物,一碗五毛钱。
我们吃着面,谁也没说话。
“**在哪个医院?”我问。
“市一院。”她说,“肾内科,23床。”
“医药费还差多少?”
“医生说至少还要两万。手术,透析,药...”她声音低下去,“我拿不出。”
两万块,1988年。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三十块。
“我想想办法。”我说,虽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用了。”林小雨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至少...至少我知道真相了。就算最后还是得去,至少我知道我去的是什么地方。”
“你不会去的。”我说,“我保证。”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妹妹。如果当时有人帮她,她就不会被困住。所以现在,我要帮你。”
“**妹...她叫什么?”
“陆小雨。”我说,“下雨的雨。”
“很好听的名字。”林小雨说,“她...她真的永远三个月大吗?”
“嗯。”我说,“永远。”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帮你救她的。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我看着她。16岁的女孩,眼神坚定。
“好。”我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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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回到***。父亲已经在办公室了,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我问。
“他们不让我进。”他说,“说研究所是保密单位,没有上级批文不能进。我要求见名单上的人,他们说这些都是‘自愿参与科研项目的志愿者’,不方便见。”
“然后呢?”
“然后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父亲掏出一张名片,“说如果我有疑问,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打了,接电话的人说...让我别多管闲事。”
“谁?”
“没说名字,但声音...我听过。”父亲看着我,“是市局副局长。”
操。保护伞直接到市局了。
“那怎么办?”我问。
父亲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我查了第七研究所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叫赵明远,就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注册资金一百万,挂靠在省科学院下面。表面上是研究‘生物节律与时间感知’,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做时间锚点实验。”我说。
“对。”他停下来,看着我,“现在,该你告诉我真相了。你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叫陆临。”我说,“来自2026年。我是你儿子。”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是你儿子。”我重复,“你会在1990年结婚,1995年有个女儿叫陆小雨,1998年有个儿子,就是我。2026年,我28岁,是个律师。第七研究所把我妹妹困在时间里,我为了救她,穿越时间回到这里。”
父亲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证明。”他说。
我掏出时间装置,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2026年的日期。
“这是时间旅行装置。”我说,“我只有三次机会,已经用了一次。还有这个...”
我掏出审判空间的手机。1988年,手机还是大哥大的时代,但这个手机是智能机,全面屏。我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父亲,母亲,我,小雨。2010年照的,在公园。
父亲接过手机,看着照片。照片里的他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但笑得很开心。母亲挽着他的手,我站在旁边,小雨坐在轮椅上——她身体不好,从小体弱。
“这是...”他声音发抖。
“这是你。”我说,“50岁的你。这是我妈,陈敏。这是我。这是小雨,但这时候她已经...被困住了。照片是假的,她其实不在,但我们假装她在。”
父亲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陈敏...”他念着这个名字,“我认识她吗?”
“现在还不认识。”我说,“你们会在1990年经人介绍认识,然后结婚。”
他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这太荒唐了...”他说。
“但你知道是真的。”我说,“你心里知道。”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小雨...我女儿...她真的被困在时间里?”
“嗯。”我说,“1995年7月22日,她出生那天。永远重复那一天,永远三个月大。”
“为什么?”
“因为第七研究所需要时间锚点。”我说,“每三十年一个,维持时间流稳定。林小雨是第一个,1988年。李安然是第二个,1990年,但她逃走了。小雨是第三个,1995年。张明远是**个,2015年。”
“李安然是谁?”
“一个**。”我说,“你未来的搭档。她也是实验体,但她逃走了,一直在躲。”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救林小雨。”我说,“然后,我们一起救小雨。”
“怎么救?”
“首先,要拿到研究所的实验记录。”我说,“有记录,就有证据。有证据,就能曝光。”
“他们不会给的。”
“那就偷。”我说。
父亲转身看我:“偷?”
“对。”我说,“我知道研究所的布局。今晚,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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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05年:陆小雨的三个月
父亲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血。
时间装置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他咳出一口血,吐在地上。血是黑色的,像墨水。他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地面站起来。
2005年,7月22日。
江城妇幼保健院。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新生儿的哭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婴儿车,家属提着保温桶。墙上贴着海报:“优生优育母乳喂养好”。
父亲低头看自己。衣服变了,变成了便装——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口袋里有钱:几张百元钞,2005年的新版***,***头像。还有一张探视卡:
江城妇幼保健院
探视卡
姓名:陆建国
探视对象:陈敏(产妇)
床位:306
他握紧探视卡,手指关节发白。
今天是小雨出生的日子。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今天下午三点,小雨出生。四点,第七研究所的人会来,以“新生儿基因筛查”的名义取血样。六点,他们会在血样里发现时间感知基因。八点,他们会来找他谈“合作”。
而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还有半小时。
父亲走向306病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病床上,母亲躺着,脸色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粉色的襁褓包着,只露出小小的脸。
“建国?”母亲抬头看他,笑了,“你来了。快来看,小雨多可爱。”
父亲走过去,脚步很轻。他低头看婴儿。
小雨。三个月大的小雨——不,现在还是新生儿,刚出生半小时。小小的脸,皱皱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在睡觉。
“她...”父亲声音发抖,“她...”
“六斤二两。”母亲说,语气里满是骄傲,“医生说很健康。你看她的小手,多有力。”
婴儿的小手握成拳头,**嫩的。
父亲伸手**,又缩回来。他的手在抖。
“怎么了?”母亲问,“你脸色不好。”
“没事。”父亲说,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就是...太高兴了。”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母亲,看着婴儿。2005年的母亲,35岁,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还很年轻。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名字想好了吗?”母亲问。
“陆小雨。”父亲说,“下雨的雨。”
“好听。”母亲低头看婴儿,“小雨,小雨,爸爸给你起的名字,喜欢吗?”
婴儿动了动,没醒。
父亲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第七研究所的人就会来。再过几天,他就会签下那份同意书。再过几个月,小雨就会被困在时间里,永远三个月大。
而母亲,会在三年后查出癌症,五年后去世。
“陈敏。”他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伤害小雨,你会怎么做?”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起来:“谁敢伤害我女儿,我跟他拼命。”
“哪怕...要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当然。”母亲说,毫不犹豫,“她是我的孩子。”
父亲看着她,眼睛红了。
“你怎么了?”母亲问,伸手摸他的脸,“今天怪怪的。”
“没事。”父亲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父亲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父亲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文件夹。男的四十多岁,戴眼镜。女的三十多岁,表情严肃。
第七研究所的人。提前了。
父亲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你们好。”他说,挡在门口,“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医院新生儿筛查中心的。”男的说,掏出工作证,“来做常规基因筛查。请问是陈敏产妇的家属吗?”
“我是她丈夫。”父亲说,“筛查不是明天吗?”
“今天提前了。”女的说,“方便我们进去吗?”
“不方便。”父亲说,“我妻子刚生产,需要休息。筛查改天吧。”
两人对视一眼。
“陆先生,”男的说,语气变得强硬,“这是医院规定,所有新生儿都必须做筛查。请你配合。”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会联系院领导。”女的说,“到时候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父亲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威胁。他也知道,如果现在撕破脸,他们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好吧。”他说,“但只能一个人进去,而且不能碰孩子。”
“我们需要取血样。”
“取血样可以,但必须在我面前。”父亲说,“而且,我要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两人又对视一眼。男的点头:“可以。”
父亲让女的进去,自己跟着。母亲抱着小雨,警惕地看着来人。
“陈女士你好,”女的说,语气温和,“我是新生儿筛查中心的医生,来给孩子做常规检查。”
“什么检查?”母亲问。
“基因筛查。”女的说,“主要是查一些遗传病,早发现早治疗。”
她从包里拿出采血针和试纸。父亲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采血**在小雨脚后跟上。小雨哭了,声音很细。血滴在试纸上,试纸立刻变色——不是普通的变色,是变成银色,然后慢慢变成蓝色。
女的脸色微变。
“怎么了?”母亲问。
“没事。”女的说,“正常反应。血样我带回去化验,结果出来会通知你们。”
她把试纸收起来,匆匆离开。
父亲跟出去。走廊里,男的等在外面。
“怎么样?”男的问。
“阳性。”女的说,压低声音,“时间感知基因浓度很高,比林小雨还高。”
“好。”男的点头,看向父亲,“陆先生,我们谈谈?”
“谈什么?”父亲问。
“关于你女儿。”男的说,“她的基因很特殊,我们想邀请她参与一个科研项目。”
“什么项目?”
“时间感知研究。”男的说,“我们研究所一直在研究这个领域,如果你女儿能参与,对科学发展有很大贡献。当然,我们也会给予经济补偿。”
“多少?”
“二十万。”男的说,“一次性支付。”
2005年,二十万。能在江城买一套房。
父亲冷笑:“二十万买我女儿一辈子?”
男的表情僵了一下:“陆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父亲说,“时间锚点实验。林小雨,1988年。李安然,1990年。现在轮到我了,对吧?”
两人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女的问。
“这不重要。”父亲说,“重要的是,我不会签同意书。我女儿不会成为你们的实验体。”
男的盯着父亲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陆先生,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是来通知你的。你女儿已经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这是上级批文。”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盖着红章:省科学院第七研究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时间感知基因研究项目组。
“如果你***,”男的说,“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到时候,你可能连这二十万都拿不到。”
父亲看着那份文件,手在身侧握成拳头。
“你们敢动我女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把你们的事捅出去。媒体,***,省纪委,我全捅出去。”
“你捅不出去的。”女的说,“我们有保护伞,你一个普通**,动不了我们。”
“那就试试。”父亲说。
三人对峙。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
突然,病房里传来母亲的喊声:“建国!建国你快来!”
父亲冲回病房。母亲抱着小雨,脸色惨白。
“小雨...小雨不哭了...”母亲说,声音发抖,“她...她不动了...”
父亲接过婴儿。小雨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脸色发青。
“怎么回事?”父亲问。
“我不知道...”母亲哭了,“刚才还好好的...”
父亲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你们做了什么?”他吼道。
女的走进来,表情平静:“只是暂时性镇静。为了孩子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合作能顺利进行。”
“解药!”父亲说,“给我解药!”
“签了同意书,就给你解药。”男的说,也走进来,递过一份文件,“签吧,陆先生。签了,你女儿马上就会醒。不签...她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父亲看着怀里的小雨,呼吸越来越弱。又看看母亲,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2026年的小临,28岁,眼神疲惫,说“爸,我来了”。他想起时间夹缝里的七年,想起那些笔记本,那些正字,那些孤独的夜晚。
他想起小临说:我们一起救小雨。
“笔。”父亲说。
男的递过笔。
父亲接过笔,翻开同意书。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
他抬头看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又低头看小雨。
然后,他把同意书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扔在地上。
“我不签。”他说,“解药给我。”
两人愣住了。
“你...”男的脸涨红,“你疯了?你女儿会死的!”
“解药。”父亲重复,声音很冷,“给我解药,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2005年,他还是**,有配枪。
枪口对准男的。
“陆建国!你**!”女的大喊。
“你们不是**。”父亲说,“你们是绑架犯。给我解药,不然我开枪。”
男的脸色发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这是解药。注射...”
“你注射。”父亲说,“现在。”
男的颤抖着接过瓶子,拿出注射器,抽药。父亲用枪指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药注**小雨的身体。几秒钟后,小雨的呼吸变强了,脸色慢慢恢复红润。她动了动,睁开眼睛,哭了。
母亲抱紧她,哭得更厉害。
“现在,”父亲说,枪口没放下,“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第七研究所的所有事,时间锚点实验,保护伞,所有。”
“我们...我们不能说...”女的说。
父亲扣动扳机。
砰!
**打在女的脚边,地板炸开一个洞。女的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说。”父亲说。
男的双腿发软:“我说...我说...第七研究所是省科学院下面的秘密项目,研究时间感知...我们找有特殊基因的人,把他们固定在时间里,作为时间锚点...每三十年一个...林小雨是第一个...李安然是第二个,但她逃了...你女儿是第三个...”
“保护伞是谁?”
“市局副局长...还有省里的领导...具体名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实验记录在哪?”
“在研究所...地下三层...保险柜里...”
“密码?”
“我不知道...只有赵主任知道...”
父亲收起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2005年,还是翻盖手机。他拨了一个号码。
“李队,”他说,“我是陆建国。我这里有两个人,涉嫌绑架、威胁、非法人体实验。派人来妇幼保健院306病房。对,现在。”
挂掉电话,他看着那两个人:“**马上就到。你们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两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父亲走到床边,看着母亲和小雨。
“陈敏,”他说,“对不起。我瞒了你一些事。”
母亲抬头看他,眼睛红肿:“什么事?”
“关于小雨...关于我...”父亲深吸一口气,“等这件事结束,我全部告诉你。但现在,你得相信我。”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我信你。”
父亲弯腰,亲了亲小雨的额头。
“爸爸会保护你。”他轻声说,“永远。”
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警笛声由远及近。
时间装置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
剩余次数:2/3
当前时间:2005年7月22日 16:30
目标:陆小雨(已保护)
状态:完成
他按了一下装置,屏幕显示:
24小时后返回时间奇点
倒计时:23:59:59
还有24小时。他得去拿实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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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90年:李安然的逃离
年轻李安然醒来的时候,在一条小巷里。
1990年,8月19日。
傍晚,天刚黑。巷子很窄,两边是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里有煤烟味和饭菜香,谁家在炒菜,辣椒味呛人。
她低头看自己。白衬衫,蓝裙子,帆布鞋——1990年高中生的打扮。口袋里有钱:几张十块,几张一块。还有一张纸条:
第七研究所
时间锚点实验
自愿参加
报酬:五万元
***:赵主任
时间:今晚八点
地点:建设路18号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但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数字:04。
04号实验体。
李安然握紧纸条,手指关节发白。
她记得一切。记得自己是时间投影,记得真正的李安然已经消失,记得任务:销毁实验记录,阻止第七研究所。
但她也有这个李安然的记忆:17岁,高三,弟弟白血病,需要二十万手术费。父亲早逝,母亲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十块。她走投无路,签了同意书。
今晚八点,她会去建设路18号,然后被注射**剂,然后被困在1990年8月19日,永远17岁。
除非她改变这一切。
她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土。时间装置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她按了一下:
剩余次数:2/3
当前时间:1990年8月19日 18:30
目标:销毁实验记录
状态:未开始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走出小巷。外面是街道,1990年的江城:自行车很多,汽车很少,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灯泡。商店门口挂着招牌:“国营百货商店新华书店邮电局”。
她记得建设路18号在哪——前世(或者说本体)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第七研究所的临时据点。1990年,研究所还没建正式基地,还在用临时地点。
她得先去一个地方:弟弟的医院。
市一院,血液科。她走进病房,3床。
弟弟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看到李安然,他笑了:“姐。”
“小军。”李安然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弟弟说,声音很弱,“医生说...下周可以做手术了。”
“嗯。”李安然点头,“钱快凑齐了。”
“姐...”弟弟看着她,“你别太辛苦。我...我不想治了。”
“胡说。”李安然说,“一定要治。姐会想办法。”
弟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李安然握紧他的手。她知道,如果今晚她去了研究所,弟弟的手术费就有了。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去了,她就再也回不来了。弟弟手术成功,活下来了,但她永远17岁,永远困在今天。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姐,”弟弟突然说,“你记得吗?小时候,你带我去江边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你说,人要是能像风筝一样飞就好了。”
“记得。”李安然说。
“我现在...就想飞。”弟弟说,“飞得高高的,离开这里,离开医院,离开病痛。”
李安然眼泪掉下来。
“你会好的。”她说,“等病好了,姐带你去
父亲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些记录,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真的在做这种事。”他低声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愤怒,“把活人困在时间里,永远停留在同一天...”
“不止。”李安然翻开另一本文件,“这是计划书。你看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页:
时间锚点计划(1985-2025)
目标:建立稳定的时间流控制系统
方法:每三十年固定一个时间锚点
已确定锚点:
1. 1988年:林小雨(已完成)
2. 1990年:李安然(进行中)
3. 1995年:陆小雨(计划中)
4. 2015年:张明远(备选)
5. 2025年:待定
“他们计划了四十年。”父亲说,“从1985年到2025年,五个时间锚点。林小雨,你,陆小雨,张明远,还有一个2025年的...是谁?”
李安然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我们销毁这些记录,他们的计划就会中断。”
“怎么销毁?”父亲问,“这么多文件,烧都烧不完。”
李安然走到实验台边,上面有几个玻璃瓶,装着化学试剂。她拿起一瓶,闻了闻:“硝酸。可以腐蚀纸张。”
她开始行动。父亲帮忙,把文件从柜子里搬出来,堆在地上。李安然打开硝酸瓶,小心地倒上去。
纸张发出嘶嘶声,冒起白烟,字迹开始模糊、消失。
“不够快。”父亲说,“这么多,一瓶硝酸不够。”
李安然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有个铁桶,里面装着液体。她走过去,闻了闻:“汽油。”
“他们在地下室放汽油?”父亲皱眉。
“可能是备用燃料。”李安然说,“正好。”
她把汽油桶提过来,倒在文件堆上。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点火吗?”父亲问。
“等一下。”李安然说,“还有电脑。数据在硬盘里。”
她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1990年的电脑启动很慢,屏幕亮起,DOS系统。她输入几个命令,找到数据库文件。
“有密码。”她说。
“能破解吗?”
“试试。”李安然输入几个常见的密码:123456,admin,password...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五十分。
“他们快来了。”父亲说,“八点,他们会等你。”
“我知道。”李安然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试试这个:0719。”
她输入0719。
屏幕一闪,密码正确。
“你怎么知道?”父亲问。
“直觉。”李安然说。其实她记得,2026年的陆临说过,父亲的警号是0719,也是青铜钥匙上的数字。这个数字,可能贯穿了整个时间线。
她进入数据库,看到实验记录全部在里面。她选择全部删除,然后格式化硬盘。
电脑发出嗡嗡声,进度条缓慢移动。
七点五十五分。
外面传来汽车声。
“他们来了。”父亲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两辆车,四个人。赵主任也在。”
“硬盘格式化需要时间。”李安然说,“至少还要五分钟。”
“我们没时间了。”父亲说,“我去拖住他们,你继续。”
“不行,太危险。”
“我是**。”父亲说,掏出枪,“你继续。”
他走出地下室,铁门关上。
李安然盯着电脑屏幕,进度条:60%...65%...70%...
外面传来说话声。
“赵主任,这么晚来这干什么?”父亲的声音。
“陆警官?你怎么在这?”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赵主任。
“巡逻,看到门开了,进来看看。”父亲说,“你们呢?”
“我们是省科学院的,来做科研考察。”赵主任说,“有批文。”
“批文给我看看。”
“陆警官,这不归你管吧?”
“废弃工厂,有人私自进入,就归我管。”父亲说,“批文。”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翻纸的声音。
“看完了?”赵主任说,“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里面有什么?”
“实验设备。”
“什么实验?”
“时间感知研究。陆警官,这是****,你无权过问。”
“我怀疑你们在进行非法活动。”父亲说,“我要进去检查。”
“陆建国!”赵主任声音提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父亲说,“但我知道,非法拘禁、人体实验,是重罪。”
外面传来推搡声。
李安然盯着屏幕:85%...90%...
快点,快点。
砰!
一声枪响。
李安然心脏一紧。她差点冲出去,但忍住。任务更重要。
95%...99%...100%!
硬盘格式化完成。
她拔掉电源,电脑黑屏。然后拿起汽油桶,把剩下的汽油倒在电脑和设备上。
从口袋里掏出火柴——1990年,火柴还很常见。
划燃,扔出去。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文件堆和设备。热浪扑面而来。
李安然转身跑向地下室另一头,那里有个通风口,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她推开挡板,爬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她听到外面传来喊声:
“着火了!”
“快灭火!”
“有人在地下室!”
她不管,继续爬。管道通向外面,她看到出口的光。
爬出去,是工厂后院。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时间装置震动。她掏出来看:
剩余次数:1/3
当前时间:1990年8月19日 20:15
目标:销毁实验记录(已完成)
状态:完成
她按了一下装置,屏幕显示:
24小时后返回时间奇点
倒计时:23:59:59
完成了。实验记录销毁了。第七研究所的计划中断了。
但她心里不安。父亲呢?他怎么样了?
她绕到工厂前面,躲在暗处观察。
两辆车还在,四个人围在一起说话。赵主任在打电话,表情愤怒。另外三个人在灭火,但火势太大,地下室已经烧起来了。
父亲不在。
被带走了?还是...
她看到工厂侧面,一个人影朝她招手。是父亲。
她跑过去。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父亲说,手臂上有擦伤,“他们开枪,我躲开了。然后你点火,他们顾不上我,我就跑了。”
“谢谢。”李安然说,“没有你,我做不到。”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是普通的17岁女孩,对吧?”
李安然沉默。
“刚才你输入密码,0719。”父亲说,“那是我的警号,但我还没告诉你。”
“我...”
“你不说也没关系。”父亲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你是为了阻止他们。”
李安然点头。
“接下来怎么办?”父亲问,“他们会查到你。”
“我会消失。”李安然说,“离开江城,去外地。弟弟的手术费...我再想办法。”
“手术费我帮你。”父亲说,“我认识一个医生,可以减免一部分。剩下的...我找我爸借。他是老**,有点积蓄。”
李安然眼睛红了:“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对的。”父亲说,“因为我是**。**就该保护人,不该看着人受害。”
他掏出钱包,拿出所有钱:“这些你先拿着。明天我联系医生,安排你弟弟手术。”
李安然接过钱,手在抖。
“陆警官,”她说,“1995年,会有一个叫陆小雨的女孩出生。她是你的女儿。”
父亲愣住了。
“保护她。”李安然说,“不要签任何同意书。不要让她成为实验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从未来来的。”李安然说,终于说了实话,“我是时间投影,真正的李安然已经消失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改变时间线。”
父亲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我信你。”
“谢谢。”李安然说,“我得走了。24小时后,我会离开这个时间。”
“去哪?”
“回到我的时间。”李安然说,“或者...消失。”
她转身要走,父亲叫住她。
“李安然。”
她回头。
“谢谢你。”父亲说,“谢谢你告诉我小雨的事。我会保护她,用我的命保护她。”
李安然笑了,很淡的笑:“我知道你会。”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父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看向燃烧的工厂。
火焰照亮夜空,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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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88年:父子的潜入
陆临站在江城三中门口,看着1988年的学校。
下午三点,放学时间。学生们涌出校门,穿着蓝白校服,背着帆布书包。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他穿着校服——转学生的校服,是父亲帮他弄的。口袋里有钱,有学生证,还有时间装置。
剩余次数:1/3
当前时间:1988年11月14日 15:10
目标:保护林小雨
状态:进行中
明天,11月15日,林小雨会去第七研究所,成为第一个时间锚点。他得在今天阻止她。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知道第七研究所的具**置,他们的计划,他们的保护伞。
所以他决定:潜入第七研究所。
不是一个人。和父亲一起。
下午三点半,他在学校附近的公园见到了父亲。25岁的父亲,穿着警服,年轻,眼神锐利。
“怎么样?”父亲问。
“林小雨在高三二班。”陆临说,“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看起来...很犹豫。**妈生病,需要钱,研究所给她五千块。”
“五千块...”父亲皱眉,“1988年,五千块是巨款。”
“所以她会去。”陆临说,“除非我们给她更好的选择。”
“我们没钱。”
“但我们有信息。”陆临说,“如果我们能拿到研究所的实验记录,证明他们在做非法实验,她就不会去。”
“怎么拿?”
“潜入。”陆临说,“我知道研究所在哪。建设路22号,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省科学院第七研究所’的牌子。”
父亲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未来的你告诉我的。”陆临说,“你被困在时间夹缝里七年,查了很多资料。”
父亲沉默,然后点头:“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陆临说,“他们晚上八点有个会议,大部分人员都在。我们七点进去,八点出来,一个小时。”
“太冒险。”
“必须冒险。”陆临说,“如果我们不阻止,林小雨明天就会消失,永远16岁。然后是李安然,1990年。然后是...小雨,1995年。”
父亲听到小雨的名字,表情变了。
“好。”他说,“我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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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建设路22号。
三层小楼,灯光昏暗。门口有保安,但只有一个,在打瞌睡。
父亲穿着便装,陆临穿着校服。他们从后墙翻进去,落地无声。
“这边。”陆临低声说,带着父亲绕到楼后。那里有个窗户,没锁——他记得未来的父亲说过,1988年,研究所安保很松,因为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爬进去,是一个储藏室。堆着纸箱,灰尘很厚。
“办公室在三楼。”陆临说,“赵主任的办公室。”
他们上楼梯,脚步很轻。二楼有灯光,有人说话。他们避开,继续上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是主任办公室。门锁着。
父亲拿出工具,撬锁。1988年的锁很简单,几秒钟就开了。
他们溜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地图。桌子上有台灯,亮着。
陆临开始翻文件柜。父亲站在门口望风。
文件柜里是实验记录,和1990年看到的差不多,但更简陋。他找到林小雨的档案:
实验体01号:林小雨
年龄:16
家庭情况:单亲,母亲肺癌晚期
基因检测:时间感知基因阳性(浓度3.2)
同意书:已签
实验时间:1988年11月15日 14:00
实验地点:本所实验室
还有一份计划书:
时间锚点实验第一阶段
目标:固定1988年11月15日
方法:注射时间凝固剂T-01
预期效果:实验体将永远停留在实验当天
观测周期:30年
后续计划:1990年(李安然),1995年(陆小雨)
陆临把这些文件装进背包。又找到其他文件:资金流向,保护伞名单,上级批文...
保护伞名单上,有几个名字:
市局副局长:王建军
省科学院副院长:李国华
市委***:张明(已退休)
还有一份通信记录,显示这些人和研究所有定期联系,收受好处。
“够了。”陆临说,“这些足够立案了。”
父亲走过来,看了一眼名单,脸色发白:“王副局长...他是我上司的上司。”
“现在知道了。”陆临说,“回去后,你把这些交给纪委,匿名。”
“他们会查到我。”
“不会。”陆临说,“我会处理。”
时间装置震动。他掏出来看:
警告:时间线扰动检测
当前时间线改变率:45%
阈值:60%
超过阈值可能导致时间崩塌
“什么意思?”父亲问。
“意思是,我们改变太多,时间可能承受不住。”陆临说,“但我们没得选。”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三楼了。
父亲立刻关掉台灯,两人躲在桌子后面。
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开灯。
是赵主任。五十多岁,秃顶,戴眼镜。他走到桌子前,坐下,开始翻文件。
陆临和父亲屏住呼吸。
赵主任似乎没发现异常,拿起电话,拨号。
“喂,王局。”他说,“是我,老赵。明天的实验准备好了...对,林小雨...钱给了,五千...**活不过下个月,她没得选...好,好,谢谢王局支持。”
挂掉电话,他又拨另一个。
“李院长,是我...实验没问题...批文?已经批了...对,省里也支持...时间锚点计划是重点,不能停...好,明天见。”
他打完电话,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
陆临心跳加速。文件柜里少了文件,他会发现。
赵主任打开柜子,翻找。突然停住。
“少了...”他低声说,“林小雨的档案...还有计划书...”
他猛地转身,看向桌子后面。
“谁在那?”他厉声说。
父亲站起来,枪口对准他:“别动。”
赵主任愣住了,然后笑了:“陆建国?你怎么在这?”
“调查非法实验。”父亲说,“你被捕了。”
“逮捕我?”赵主任笑得更厉害,“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知道。”父亲说,“王建军,李国华,张明。名单在我手里。”
赵主任脸色变了:“你...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父亲说,“重要的是,你完了。”
赵主任盯着他,几秒钟后,突然大喊:“来人!有贼!”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跑上来。
“走!”父亲对陆临说。
他们冲向窗户。陆临打开窗户,下面是二楼平台。他跳下去,父亲跟着。
落地,跑。
后面有人追,喊声。
他们**出去,跑进小巷。七拐八拐,甩掉了追兵。
停下来,喘气。
“文件...”陆临说,检查背包,“都在。”
父亲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挺厉害的。不像16岁。”
“我28岁。”陆临说,“只是身体是16岁。”
“还是厉害。”父亲说,“接下来怎么办?”
“把这些交给媒体。”陆临说,“不止纪委,还要给报社,电视台。闹大,让他们压不住。”
“1988年,媒体没那么自由。”
“那就用特别的方法。”陆临说,“我知道怎么操作。”
时间装置又震动:
当前时间线改变率:58%
警告:接近阈值
“我们得快。”陆临说,“时间不多了。”
---
第二天,11月15日。
江城三中,高三二班。
林小雨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下午两点,她要去建设路22号。五千块,妈**手术费。
但她害怕。昨天那个转学生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
“他们在做非法实验。你会被困在时间里,永远16岁。**妈拿了钱,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真的吗?
她不知道。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那个转学生在等她。
“林小雨。”陆临说,“能谈谈吗?”
“我...我要去医院。”林小雨说,眼神躲闪。
“不是医院,是建设路22号。”陆临说,“别去。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拿出几张照片——是昨晚在研究所拍的,实验设备,文件,还有赵主任的照片。
“这是第七研究所。”陆临说,“他们在做时间实验。你是第一个实验体。如果你去了,你会永远停留在今天。”
林小雨看着照片,手在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从未来来的。”陆临说,“在未来,你被困在1988年11月15日,永远16岁。**妈手术成功,活了十年,但她再也见不到你长大。”
林小雨眼泪掉下来。
“那我怎么办?”她哭着说,“妈妈需要钱...”
“钱我有办法。”陆临说,“我认识一个**,他可以帮你申请救助基金。还有,这些文件——”他拿出昨晚偷的文件,“我准备交给媒体。研究所一曝光,他们就完了。****手术费,社会会捐助。”
林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有人曾经帮过我。”陆临说,“因为时间不应该这样被玩弄。”
远处,一辆车开过来,停在路边。是研究所的车。
赵主任下车,朝林小雨招手。
“小雨,该走了。”
林小雨看看赵主任,又看看陆临。
然后她转身,跑向陆临。
“我不去!”她大喊,“我不做实验!”
赵主任脸色大变:“小雨!****手术费!”
“我会想办法!”林小雨说,“但我不卖自己!”
赵主任冲过来,想抓她。但父亲出现了,挡在前面。
“赵主任,”父亲说,亮出警官证,“你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请跟我回局里调查。”
“陆建国!你疯了!”赵主任吼道,“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父亲说,“但我是**。”
他拿出**,铐住赵主任。
研究所的车里又下来两个人,想阻拦。但父亲掏出枪:“别动。”
两人停住。
父亲押着赵主任上车,开走。
林小雨看着这一切,呆住了。
“他...真的是**?”她问。
“嗯。”陆临说,“好**。”
时间装置震动,很强烈。
陆临掏出来看:
当前时间线改变率:65%
警告:超过阈值
时间崩塌风险:高
建议:立即返回时间奇点
“我得走了。”陆临对林小雨说,“文件在我背包里,你交给报社。还有,这个地址——”他写下一个地址,“去找这个人,他会帮**妈。”
“你要去哪?”
“回到我的时间。”陆临说,“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林小雨看着他,突然抱住他。
“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你救我。”
陆临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时间装置震动得更厉害了,屏幕开始闪烁。
时间崩塌倒计时:10分钟
“快走!”他对林小雨说,“去找报社,现在就去!”
林小雨点头,背起背包,转身跑向公交车站。
陆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低头看时间装置。还剩9分钟。
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他跑进学校,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时间装置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时间线的状态:
2005年:陆小雨(已保护)
1990年:实验记录(已销毁)
1988年:林小雨(已保护)
总改变率:72%
时间奇点稳定性:38%
返回通道:即将关闭
还有7分钟。
他按下装置上的返回键。屏幕显示:
正在建立返回通道...
预计时间:5分钟
他坐下来,等待。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
他想起了父亲。2005年的父亲,保护了小雨。1990年的父亲,帮助了李安然。1988年的父亲,逮捕了赵主任。
三个父亲,三个时间点,都在做正确的事。
他想起了李安然。真正的李安然已经消失了,但她的投影完成了任务。她销毁了实验记录,中断了第七研究所的计划。
他想起了小雨。三个月大的小雨,在母亲怀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曾经多么危险。
还有林小雨。16岁的林小雨,终于可以长大,可以陪着妈妈,可以有自己的未来。
这一切,值得吗?
时间装置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返回通道已建立
倒计时:30秒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10...9...8...
窗外,1988年的江城,阳光很好。
7...6...5...
他想,也许时间崩塌也没关系。也许新的时间线会更好。
4...3...2...
白光吞没了一切。
---
五、时间奇点
陆临睁开眼睛。
他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无边无际的白色。脚下是光滑的地面,像镜子,倒映着他的影子。
时间奇点。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
“爸?”他喊。
没有回应。
“李安然?”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时间装置。屏幕显示:
返回成功
剩余次数:0/3
当前时间:时间奇点
状态:等待同步
等待同步?什么意思?
突然,白色空间开始变化。地面出现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墙壁(如果算墙壁的话)浮现出影像,像投影。
影像里,是三条时间线:
第一条:2005年。父亲抱着小雨,母亲在旁边笑。第七研究所的人被**带走。父亲匿名提交了证据,纪委开始调查。
第二条:1990年。李安然的弟弟接受了手术,正在康复。第七研究所的工厂烧成了废墟,实验记录全部销毁。赵主任被停职调查。
第三条:1988年。林小雨把文件交给了报社,第二天头版头条:《省科学院第七研究所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全市震动,省里成立调查组。
三条时间线,都在改变。
但影像开始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线条扭曲,颜色失真。
时间装置震动:
警告:时间线冲突
检测到多重悖论
正在计算解决方案...
“什么悖论?”陆临问,虽然知道没人回答。
影像突然定格,然后重组。变成了一个新的影像:
2026年,江城。
但不是他熟悉的2026年。
影像里,他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但招牌变了:“陆临律师事务所”。他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走进大楼。
办公室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60岁的父亲,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爸,你怎么来了?”影像里的陆临问。
“来看看你。”父亲说,“晚上回家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好。”陆临笑,“小雨呢?”
“在学校,高三了,忙着备考。”
小雨?高三?
影像切换:一个17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在教室里做题。她抬头,对着镜头笑:“哥,晚上帮我讲数学题!”
陆临愣住了。
这个时间线...小雨长大了。没有被困在时间里。她17岁,高三,准备高考。
父亲还活着。母亲也活着。
他呢?他开了律师事务所,是成功的律师。
那...第七研究所呢?
影像又切换:新闻播报:“原省科学院第七研究所所长赵某某因非法人体实验罪被判处****...原市局副局长王某某、原省科学院副院长李某某等多名保护伞**处...”
第七研究所被摧毁了。
时间装置震动:
新时间线已生成
稳定性:85%
正在同步...
白色空间开始收缩,像电影院的幕布慢慢拉上。陆临感到一股拉力,像被吸进漩涡。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在自己的公寓里。
2026年,4月12日。
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闹钟响了。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是他的公寓,没错。书架上摆着法律书籍,墙上挂着毕业证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照片。床头柜上,有一张全家福:父亲,母亲,他,还有...小雨。
17岁的小雨,穿着高中校服,笑得很灿烂。
他拿起照片,手在抖。
小雨...长大了。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爸”。
他接起来。
“小临,”父亲的声音,60岁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温暖,“起床没?今天是**生日,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好。”陆临说,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事。”陆临说,“爸...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笑了:“傻孩子,昨晚不是才见过?快起床吧,别迟到。”
挂掉电话,陆临坐在床上,很久没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2026年的江城,清晨,车流,行人,阳光。
一切都变了。
第七研究所不存在了。时间锚点计划被阻止了。林小雨长大了,李安然自由了,小雨长大了,父亲活着,母亲活着。
他成功了。
但...代价呢?
他想起了李安然。真正的李安然,引爆时间凝固弹,消失了。她的投影完成了任务,也消失了。
他想起了时间夹缝里的父亲,被困七年,孤独,绝望。
他想起了1988年的父亲,25岁,年轻,勇敢,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三个父亲,现在融合成一个。60岁的父亲,健康的父亲,活着的父亲。
那...时间夹缝里的记忆呢?还记得吗?
他拿起手机,搜索“第七研究所”。
结果:几十条新闻,都是几年前的了。“第七研究所非法实验案终审主犯被判无期受害者家属获赔偿”...
他点开一篇报道:
《时间囚徒:第七研究所受害者讲述遭遇》
记者:林小雨
林小雨?她成了记者?
报道详细讲述了第七研究所的时间锚点实验,采访了多名受害者家属。文笔犀利,充满正义感。
文末有作者简介:林小雨,38岁,江城晚报首席记者,曾获全国新闻奖。母亲于1998年因病去世,但她陪伴母亲走完了最后十年。
陆临笑了。林小雨长大了,成了记者,用笔揭露黑暗。
他又搜索“李安然”。
结果很少,只有一条旧闻:
《白血病少年获社会捐助成功手术》
1990年,江城一中高三学生李安然的弟弟李安军患白血病,因家庭贫困无力支付手术费。经媒体报道后,社会各界捐款二十余万元,李安军成功接受骨髓移植手术,现已康复。姐姐李安然高中毕业后考入师范大学,现为小学教师。
李安然...成了老师。
一切都好。
但陆临心里还有疑问。时间装置呢?时间奇点呢?那些记忆,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盒子,锁着。
他记得这个盒子。但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他不记得里面是什么。
他找到钥匙,打开盒子。
里面是时间装置。
青铜色的,巴掌大,屏幕暗着。旁边还有一把青铜钥匙,上面刻着:0719。
还有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
给小临: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时间线已经重置成功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记得一切,但以防万一,我写下这些。
第七研究所的计划被我们阻止了。三条时间线,三个时间点,我们都成功了。代价是李安然的消失,还有...时间夹缝里的七年。
但那七年,我不后悔。因为我等到了你,等到了小雨,等到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现在,新的时间线里,我们都活着,都好好的。小雨长大了,你成了律师,我退休了,**身体也好。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时间是有记忆的。虽然第七研究所不存在了,但时间感知基因还在。小雨有,你也有。这种基因,可能会让你们对时间的变化更敏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时间不对劲,或者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要害怕。那是时间的涟漪,是旧时间线的回声。
用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时间的门。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爱你的爸爸
陆建国
2026年3月
陆临合上笔记本,眼睛**。
父亲记得。父亲知道一切。
他把时间装置和钥匙放回盒子,锁好,放回抽屉。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
28岁,刑事律师,事业有成,家庭完整。
但镜子里,他看到了别的影像:1988年的教室,1990年的工厂,2005年的医院,时间夹缝里的父亲,引爆时间凝固弹的李安然...
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还在,像旧伤疤,隐隐作痛。
但没关系。有记忆,才有重量。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陆律师,上午十点**,别忘了。另外,张明远案的家属想见你,说有话要说。——助理小陈”
张明远案?
陆临皱眉。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张明远案应该不存在了。第七研究所被摧毁,张明远不会成为时间锚点,不会死...
但短信里提到了。
他回复:“哪个张明远案?”
几秒钟后,回复:“江城企业家张明远氰化物中毒案啊,你上周接的,忘了?”
陆临愣住了。
张明远...还是死了?
但死因不一样?时间不一样?
他打开电脑,搜索“张明远 死亡”。
结果:江城知名企业家张明远于2026年3月15日死于氰化物中毒,警方初步调查为他杀,嫌疑人锁定为其商业竞争对手。家属聘请陆临律师**此案。
2026年3月15日。不是2015年。
死因相同,但时间不同,**不同。
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张明远不是时间锚点,只是普通的企业家,死于商业**。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陆临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话:“时间是有记忆的。”
也许,有些东西,即使时间线重置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该去事务所了。
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拿起公文包。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抽屉。
时间装置在里面,安静地躺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需要它。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是陆临律师,28岁,要去**,要去见客户,晚上要回家给妈妈过生日。
他关上门,走进2026年的阳光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平凡。
但他知道,在时间的表面之下,有暗流涌动。
而他,能感觉到。
因为他是时间感知者。
因为他是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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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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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个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时间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陆临在新的时间线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但时间的涟漪还在扩散。张明远案的真相是什么?第七研究所是否真的被彻底摧毁?时间感知基因还会带来什么?这些谜团,留待第二部揭晓。
感谢你陪伴陆临走过这段跨越时间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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