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晓------------------------------------------。，是货真价实的、扯着嗓子能把自己咳出鸡瘟来的大公鸡，就站在窗外，对着她的脑袋——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玩命地嚎。，盯着头顶那泛黄的蚊帐，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木窗。破桌子。还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柴火味和......**味。。。，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昨晚上她几乎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超市倒塌那一幕，是林晚星推开她的那只手，还有那个叫沈烈的男人看自己时，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晚星......”，掀开被子下床。，差点崴了——这地面居然是土的，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她穿着绣花鞋，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猿人。。，愣住了。，灰不溜秋的，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子，旁边搁着一根筷子——对，一根，不是一双。？，努力告诉自己，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算了，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她推开门，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院子。
一个很小、很破、很穷的院子。
土墙塌了一半，用木棍和荆棘胡乱堵着。院子里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地上跑着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墙角堆着柴火，柴火旁边是一口黑漆漆的大缸，缸沿上蹲着一只癞蛤蟆，正瞪着眼睛看她。
“......”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
没事。
不就是穿越吗？她可是在互联网大厂摸爬滚打过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二嫂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苏青禾转过头，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有点黄，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冲她笑。
苏青禾的记忆碎片闪了闪——沈溪，十三岁，沈烈的小妹。
“溪儿？”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姑娘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二嫂认得我！”
那当然认得，刚接收的记忆包，虽然有点乱，但大概人脸还是能对上号的。
沈溪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二嫂，昨晚**没事吧？我听见二哥在你屋里待了好久，后来走了，我以为你们......”
她说着，脸有点红，没往下说。
苏青禾嘴角抽了抽。
昨晚？
昨晚她和那个面瘫猎户大眼瞪小眼，瞪完他就走了，能有什么事？
“没事。”她干巴巴地说，“你二哥他......”
“二哥打猎去了！”沈溪接过话头，小脸上满是骄傲，“天不亮就上山了，说是要给大嫂打只兔子补身子！”
打猎。
苏青禾想起昨晚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溪儿，别烦你大嫂。”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青禾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妇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妇人长相普通，但眉眼温和，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大嫂柳絮。
记忆里，这是大哥沈武的媳妇，生了两个儿子，是这个家里除了婆婆之外最操劳的人。
“大嫂。”苏青禾叫了一声。
柳絮笑着应了，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脸色还好，昨晚睡得可踏实？娘还担心你认床。”
认床？
苏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再看看这破院子，心里默默吐槽：这哪是认床的问题，这是认世界的问题。
“还行。”她含糊着应道。
柳絮也没多问，只笑着说：“那赶紧洗漱，早饭好了。爹娘都等着呢。”
早饭。
苏青禾想起桌上那碗糊糊，心里有了点数。
果然，一刻钟后，她坐在堂屋那张瘸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方桌前，面对着一盆糊糊、一碟咸菜、几个黑面窝头，陷入了沉思。
公婆坐在上首，都是老实巴交的长相，看见她就笑，笑得满脸褶子。大哥沈武坐在一旁，闷头不说话，长得和沈烈有几分像，但更壮实些，看着憨憨的。大嫂柳絮忙着给两个孩子盛糊糊，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二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还有一个人。
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喝糊糊。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这个家里唯一一件长衫。他长得很清秀，眉眼里带着点书卷气，吃东西的样子也斯斯文文的。
沈文。
小叔子，十六岁，读书很有天赋。
苏青禾正打量他，他突然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沈文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耳根有点红。
苏青禾有点想笑——这小孩还挺害羞。
“青禾啊，”婆婆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多吃点，烈儿说了，让你好好养着，别省着。”
说着，把唯一一个鸡蛋推到她面前。
苏青禾看着那个鸡蛋——很小，灰扑扑的，应该是自家鸡下的。
再看看其他人碗里，清一色的糊糊，连咸菜都只夹了一筷子。
她的喉咙有点堵。
“娘，我......”
“快吃快吃，”婆婆笑着催她，“烈儿专门交代的，你不吃，他回来该心疼了。”
苏青禾：“……”
心疼？
那个面瘫猎户？
她想起昨晚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句“吃点东西”，还有那个复杂的眼神——怎么也和“心疼”挂不上钩。
但她没推辞，把鸡蛋吃了。
不为别的，就为她现在这副身体确实需要营养。
吃完饭，苏青禾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柳絮不让，说新媳妇哪能干活，被她一句“都是一家人”堵了回去。柳絮愣了愣，看着她的眼神多了点暖意。
洗碗的地方在院子里，一口大缸，几瓢水，草木灰当洗洁精。
苏青禾蹲在缸边，看着自己沾满灰的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柳絮。
“二嫂。”
是个少年的声音。
苏青禾回头，看见沈文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本书，脸上带着点犹豫。
“怎么了？”
沈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没什么。”
然后转身就走。
苏青禾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孩子，有点奇怪。
不是那种普通的腼腆。
而是......
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这个沈文，和那个沈烈一样，都给她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二媳妇！老二媳妇在家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
苏青禾站起身，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媳妇。
记忆碎片自动弹出——
祖母。
大伯娘。
三婶。
极品亲戚，到齐了。
苏青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婆婆已经从屋里跑出来，脸上堆着笑：“娘，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孙子的新房，我这个当祖母的不能来看看？”祖母拿眼斜她，目光落在苏青禾身上，上下打量着，像在估一件货物。
“这就是沈烈媳妇？”
苏青禾对上她的目光，没吭声。
祖母打量完了，撇撇嘴：“也就那样。昨晚圆房了没？”
“娘！”婆婆急了，脸涨得通红。
“急什么急，我问正经的。”祖母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全院都能听见，“我跟你说，这媳妇是你大嫂娘家的远亲，人家可是收了彩礼的。要是没圆房，趁着还能退——”
“祖母。”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苏青禾一愣，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沈文。
这个刚才还腼腆得不敢看她的少年，此刻站在祖母面前，脸色平静，声音不高不低：
“我哥的事，不劳您操心。”
祖母被他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嘿，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沈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长辈应该是什么样，我记得书上写过。祖母要听听吗？”
祖母：“……”
大伯娘：“……”
三婶：“……”
苏青禾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这孩子，有点东西啊。
祖母被怼得下不来台，正要发作，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青禾转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是沈烈。
他背着**，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大步走进院子。阳光下，他额头上还有汗，粗布短褐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一步一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祖母身上。
“有事？”
两个字。
语气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
但祖母的脸色却变了。
苏青禾清楚地看见，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在沈烈的目光下，居然往后缩了一步。
“没、没事......”祖母的声音都低了八度，“就来看看，看看......那什么，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居然真的带着大伯娘和三婶，灰溜溜地走了。
苏青禾：“……”
沈烈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苏青禾心口一跳——又是那种眼神，复杂的、审视的、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吃早饭了？”他问。
“吃了。”她答。
“那就好。”
他说完，拎着兔子往厨房走，经过沈文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文没动，也没看他。
两个男人——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就这样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苏青禾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兄弟俩......
不对。
这个家，都不对。
她收回目光，看向院门外祖母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沾满草木灰的碗，最后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晚星。
你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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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村东头一间四处漏风的柴房里，林晚星正对着一个同样漏风的屋顶，发出灵魂拷问：
“这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苏青禾你死哪儿去了！！！”
她面前的破木桌上，放着一碗比沈家还稀的糊糊。
旁边站着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孩，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晚、晚星姐......你、你没事吧？”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她顿了顿，又问：
“那个......我问你啊，这村里，有没有一个叫苏青禾的？”
男孩愣住了。
“青禾姐？有啊。”
林晚星眼睛一亮。
“在哪儿？！”
“西头，沈烈哥家。昨晚刚成的亲......”
林晚星腾地站起来。
成了！
找到组织了！
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肩膀：“快，带我去！”
一刻钟后，两个姑娘，隔着半个村子，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怀揣着同样的心思：
——青禾（晚星），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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