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末日少女差点和微波炉打起来------------------------------------------。，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面，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缓慢扫过这间屋子。头顶那盏灯亮得刺眼，比她见过的任何火把或应急灯都亮，光线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这本身就让她不安。在她的经验里，没有阴影的地方，要么是绝对的安全区，要么是更危险的陷阱。，里面的人影走来走去，说着她听不懂的话。那画面太清晰，颜色太鲜艳，不像真的。她盯着看了几秒，直到眼睛发酸，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玩意儿看起来软得过分，布料是她没见过的质地，坐上去肯定会陷进去。陷进去就意味着起身慢，起身慢就意味着在遭遇袭击时会多出零点几秒的致命延迟。她把沙发划入了“观察区”，暂时不靠近。。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某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苏予烬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她分辨着那声音的来源——不是人，不是动物，是某种机器。频率稳定，没有攻击性，但未知就是最大的威胁。。江寻的背影在里面晃动，然后他打开了一个白色的、高大的柜子。嗡嗡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柜门打开时，一股冷气涌出，伴随着更清晰的机器运转声。苏予烬看到江寻从里面拿出了什么，又关上了门。。这个词她听过，在那些残缺不全的旧世界资料里。据说能把食物冻起来，延长保存期。但亲眼见到实物，感受着那股非自然的寒意和持续的低鸣，她只觉得那是某种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吞吐着冷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更小的、方方正正的机器。他掀开那机器的透明窗口，把盒子放进去，关上门，然后伸出手——。。“嘀。”。，那机器内部突然亮起了淡**的光！同时，一阵与冰箱截然不同的、更高频的“嗡——”声响起，伴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有规律的旋转声。！，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从墙角猛地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向前！脚掌蹬地的瞬间，旧运动鞋的鞋底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摩擦声，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厨房门口，冲向那个站在发出怪响的机器旁的江寻。
江寻刚按下启动键，正打算转身去拿双筷子，就感觉一股带着尘土和汗味的风扑面而来。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纤细却异常有力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和微波炉之间。
苏予烬背对着他，面朝那台发光嗡鸣的机器，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双臂抬起，双手虚握成爪状，指节绷紧泛白。这是一个标准的、随时可以暴起攻击或格挡的防御姿态。她的肩膀绷得像石头，脖颈后的碎发似乎都因为紧绷的神经而微微立起。
“哎哟我——”江寻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手里还拿着空筷子，“你干嘛？哎哟嚯……”
苏予烬没回头，呼吸又轻又急，全部的注意力都锁定在那台机器上。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下一秒那透明窗口里就会炸出什么东西。
“那是微波炉。”江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点无奈，“热饭的。就……让饭菜变热，能吃的那种。不是武器，也不是陷阱。”
苏予烬没动，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她死死盯着微波炉门，听着那持续的嗡鸣，感受着空气中微微震动的频率。她在判断，判断这声音是否在升高，是否在积蓄能量，判断那个透明窗口后的光芒是否在发生危险的变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微波炉在转，江寻在叹气，苏予烬在僵持。
橘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冰箱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它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尾巴尖轻轻甩动，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的行为比电视里那些吵闹的节目还有趣。
“叮！”
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苏予烬浑身一震，差点真的扑上去。但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停了，嗡嗡声也戛然而止，机器内部的光熄灭了。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电视里隐约的广告声。
她依然没放松，保持着防御姿态，又等了足足十秒。直到确认那机器再没有任何动静，像死了一样沉默，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肩膀的力道，但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江寻趁机从她身边溜过去，拉开微波炉门，一股热气混着饭菜香冒了出来。他用筷子把保鲜盒拨出来，手指碰了碰盒盖，烫得缩了一下。“好了，热透了。”他端着盒子，看向还背对着他的苏予烬，“吃饭？”
苏予烬慢慢转过身。她的目光先在微波炉敞开的、黑洞洞的内部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到江寻……手里的盒子上。食物的热气和香气更加浓郁了，钻进她的鼻腔，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她跟着江寻走回客厅。
江寻把保鲜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米饭和炒菜的混合香气彻底散发开来。他把筷子递过去：“吃吧，这次是热的。”
苏予烬没接筷子。她盯着那盒饭，又抬头看了看江寻，再扫视了一圈客厅——电视、沙发、冰箱、微波炉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茶几上的食物。她绕到茶几侧面，蹲了下来，这样既能拿到食物，后背依然可以靠着墙壁，视线也能覆盖大部分区域。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江寻挑眉的事。
她没有像之前在院子里那样直接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她伸出右手食指，非常快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保鲜盒的塑料边缘，然后立刻缩回，仿佛那是个烙铁。感觉到温度很高但并非不可忍受后，她又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这次用指尖飞快地碰了碰米饭的表面。
热的。烫的。但不是会灼伤皮肤的那种危险高温。
确认了温度，她才终于拿起筷子——不是像江寻那样握，而是像握着一根短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筷子的中段，笨拙地夹起一小团米饭，迅速塞进嘴里。
她的吃相依然很快，但和之前那种不顾一切的吞咽不同。她每吃一口，都会先快速咀嚼几下，然后喉头滚动吞咽，同时眼睛会迅速抬起，扫一圈周围，再低下头夹下一口。她的左手虚按在茶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脚掌踩实地面，一副随时能弹起来的样子。
江寻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吃饭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她刚才吓自己一跳而升起的无奈，慢慢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
“你……”他斟酌着词句，“从哪儿来的？”
苏予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评估。她咽下食物，吐出两个字：“外面。”
“外面哪儿？”
“不知道。”
“家里人呢？”
苏予烬夹菜的动作停住了。她盯着筷子尖上的那片青椒，看了好几秒，才把它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才回答，声音平板无波：“没了。”
江寻噎了一下。他本想套点话，没想到直接触到了这么硬的墙。他挠挠头，换了个方向：“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饿成这样？”
苏予烬这次回答得更简短：“走。饿。”
行吧。江寻放弃了。这天没法聊。他靠回沙发背，目光也投向电视。里面正在放一个美食纪录片，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调描述一块牛排的焦脆外壳和内里汁水，镜头给牛肉特写，煎得滋滋作响，油花迸溅。
苏予烬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那双总是盛满警惕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电视的光，以及光里那块对她而言如同神话般不真实的、油润光亮的煎牛排。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忘了咀嚼，喉头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却不是嘴里的食物，而是某种更汹涌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江寻注意到了她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又看看她手里那盒简单的青椒炒肉盖饭，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有点不是滋味。
橘子从冰箱顶上轻盈地跳下来，无声落地。它踱步到茶几附近，琥珀色的眼睛在苏予烬和电视之间转了转，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犬齿，尾巴一甩，钻进沙发底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电视里牛排的滋滋声，和苏予烬缓慢而持续的、解决眼前食物的咀嚼声。她吃得干干净净，连粘在保鲜盒壁上的几粒米都用手指捻起来吃掉。然后她合上空盒子，放回茶几原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蹲好，背靠墙，目光再次开始巡视这个充满古怪的“安全屋”。视线掠过沉默的冰箱，掠过刚才发出怪响的微波炉，掠过柔软的沙发，最后，再次落回闪烁的电视屏幕上。
美食节目已经换了，现在在播甜品**，打发的奶油像雪堆一样蓬松。
苏予烬的眼神专注而凝重，仿佛在研究某种极其复杂的战术地图。
江寻看着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恐怕比送外卖面对暴雨超时和差评，还要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