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顶峰派对------------------------------------------。，每天都是震荡。每天都有新高的个股。每天都有人在喊"突破5000点"。，三天里从108200涨到了126000。。。。，就是打开行情软件。他不怎么看大盘了，他只看自己的持仓。——45.3元。。，如果涨到50块，他就能赚三万。。。。"我卖了！落袋为安！"。有人在喊卖？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好几个人在讨论。
"我觉得差不多了吧？都涨了三个月了。"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你没看机构说吗？5000点只是起点！"
"我觉得该减仓了，万一……"
"没有万一！牛市不言顶懂不懂？"
周野盯着那句"牛市不言顶"，忽然笑了。
他们说的对。
牛市不言顶。
他没打算卖。
他打开林鹿的对话框。
"姐，你踏空两周了，后悔吗？"
林鹿没有秒回。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懂了。"林鹿说，"看不懂的时候，我选择不玩。"
周野愣了一下。"看不懂？"
"市场涨得太快了，快到我看不懂。"林鹿说，"我入市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涨法。所有人都在喊牛市，但牛市不是这样的。牛市应该有回调，有分歧，有犹豫。现在这样……太顺了。"
周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太顺了？
牛市顺不好吗？
林鹿又说："周野，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身边有没有从来不炒股的人，最近开始炒股了？"
周野想了想。
**从来没炒过股。
但她昨天打电话说："小野，妈听你刘婶说，现在买股票可赚钱了，她儿子投了十万进去，两个月赚了五万……"
他皱了皱眉。"妈，那是人家的。"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说，"我就是问问……"
他挂了电话。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把这个事告诉了林鹿。
林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周野，**问股票的事，说明牛市快要见顶了。"
"为什么？"
"因为当连从来不炒股的大妈都开始问股票的时候，说明市场已经吸纳了最后一波资金。最后一波资金进来之后……就没有后续资金了。"
周野盯着这条消息，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词。
"全民炒股"。
全民都进来了，谁还在外面？
没有人了。
那牛市……还能涨吗？
二
就在周野心里有点不安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是老赵。
老赵是证券公司的客户经理，四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退休老教师。
他找到周野，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小周，"老赵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最近在炒股。"
周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账户。"老赵说，"八万入市，三个月，做到十二万。不错。"
周野有点不好意思。"还行还行，运气好。"
老赵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2015年的牛市，是怎么结束的吗？"
周野摇头。
"2015年6月，"老赵说，"大盘冲到了5178点。所有人都觉得还要涨。所有人都说牛市不言顶。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股灾来了。"
"三天时间，上证指数跌了20%。"
"无数人爆仓。无数人**。"
"我认识一个人，五百万进去，三天之后剩五十万。然后他从楼顶跳了下去。"
周野的手心开始冒汗。
"老赵，"他问，"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小周，"他说，"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吓你。"
"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的市场，和2015年很像。"
周野的心揪了一下。
"很像？"
"很像。"老赵说，"所有人都在谈股票。所有人都在说牛市不言顶。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顿了顿，看着周野的眼睛：
"2015年那些**的人，在**之前，眼睛也是红的。"
周野愣住了。
老赵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小周，"他说，"如果你想继续在这个市场里玩，有两件事你必须记住。"
"第一，永远不要满仓。"
"第二，永远要设止损。"
周野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名片上写着——
从业28年。
周野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很重。
28年。
他才活了27年。
三
就在大盘冲击4800点的那一周，周野发现，整个北京城都疯了。
他坐地铁的时候，听到旁边两个中年大叔在讨论K线。
他去楼下买煎饼，大妈在跟顾客说："我儿子投了五十万，现在变成一百二十万了。"
他去银行办事，排队的时候听到前面的人在打电话："妈，那个理财产品别买了，买股票，三倍收益！"
他回公司加班，电梯里听到保洁阿姨在跟保安聊天："你说我要不要开户？我邻居说她一个月赚了我三年的工资。"
周野站在电梯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都开始谈股票了。
他想起了林鹿说的那句话："当从来不炒股的大妈开始问股票的时候，说明牛市快要见顶了。"
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他心上。
他走出电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盘。
4812点。
又涨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刷新闻。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新闻——
"上证指数突破5000点在望，机构预测将迎来万点时代。"
他盯着"万点时代"四个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你看嘛。机构都说万点时代了。现在才4800，还有空间。
他把林鹿和老赵的话，都忘了。
他忘了**是从来不炒股的人。
他忘了**开始问股票了。
他忘了他是拿什么钱在炒股。
他忘了一切。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涨。还会涨。还会涨更多。
四
就在那周周五，老赵又找到了周野。
但这次，老赵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着一个女孩。
女孩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眼睛又黑又亮，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到周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坐下了。
"这是方晴。"老赵说，"我外甥女，在私募工作。"
周野愣了一下。
方晴。
这个名字他听过。那个在论坛上被很多人提起的名字。
有人说她是"方氏资本"的千金，有人说她是"私募圈的白富美"，有人说她眼光毒辣，跟着她买股票从来没有亏过。
周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方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了一句：
"你买的是什么？"
"华创股份。"周野说。
方晴皱了皱眉。
"现在买华创？"她问，"你成本多少？"
"39块。"
"39？"方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现在47了，你还不卖？"
周野愣住了。
"卖？为什么要卖？"
方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轻蔑？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2015年5178点那天，有多少人没跑吗？"她问。
周野摇头。
"数不清。"方晴说，"他们都在等，等涨到6000点，等涨到8000点，等涨到一万点。然后股灾来了。"
她顿了顿，看着周野的眼睛：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跑吗？"
周野还是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牛市还没结束。"方晴说，"因为有人告诉他们，牛市不言顶。"
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看着周野：
"周野，你入市才三个月。你没见过熊市。"
"等你见过熊市，你就知道——牛市里赚到的钱，都不是你的。只有你带走的那部分，才是你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老赵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方晴这个人，"他说，"说话不好听，但她说的是对的。"
周野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方晴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轻蔑。
那是——警惕。
她警惕什么？
他打开行情软件，看了看大盘。
4801点。
又涨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账户。
126000元。
又赚了一千块。
他忽然觉得有点**。
一方面，林鹿告诉他，市场快要见顶了。
一方面，老赵告诉他，2015年很多人**了。
一方面，大盘在涨。他的账户在涨。所有人都在赚钱。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拿起手机，给林鹿发了一条消息："姐，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证券公司的人。他跟我说了2015年的事。"
林鹿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周野想了想。"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林鹿说，"知道自己不知道，比盲目自信要安全得多。"
周野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她说得对。
他不知道市场会涨还是会跌。他不知道牛市什么时候结束。他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在赌。
他在用母亲的钱赌。
他在用那五万块赌。
他在用母亲的房子赌。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行情软件。
他不想看了。
五
那天晚上，周野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先不减仓，也不卖。
但他决定设一个止损线。
他打开行情软件，设了一个止损线——如果华创股份跌破42块，就全部卖出。
42块。
比他的***39块，高了3块钱。
就算跌到42块，他也不会亏钱。
他松了一口气。
设好止损之后，他忽然觉得安心了很多。
他想起老赵说的那句话："永远要设止损。"
他设了。
他做到了。
他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但就在他躺下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股票群。
有人在喊：
"大盘突破了！4800了！"
周野坐起来，打开手机。
他看到了一张截图。
大盘——4803点。
然后是第二张截图。
华创股份——46.5元。
又涨了。
他的账户——
129200元。
他又赚了三千。
他在黑暗中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窍门。
他设了止损线，但市场根本没打算跌。
他开始想：也许林鹿和老赵都是错的。
也许牛市真的还没结束。
也许上证指数真的会突破5000点。
也许他能赚更多。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金山上。
金山上全是黄金，全是钞票，全是涨停板。
他站在金山上，手里捧着一把黄金，往天上撒。
他撒得很开心。
他笑得很大声。
然后他低头一看。
金山变成了一座坟。
他脚下的不是黄金，是骨头。
他吓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手机屏幕亮着。
华创股份的价格，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
47.2元。
他的账户——
131600元。
他又赚了。
但他一点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