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颗橘子糖

你就给我跑来送这个？------------------------------------------，徐宁妍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那个画面——奶茶杯歪了，奶茶泼出来，深色的裤子上湿了一**。周文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得吓人：“你是故意的吧。”，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作业本摔了一地。第二次在步行街碰到他，奶茶泼了他一裤子。周文夏一定觉得她是那种毛手毛脚、干什么都不行的笨蛋。虽然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太行，但被他这样认为，还是让她难受得不行。——那条裤子。，但看起来不便宜。而且那杯奶茶是刚做的，滚烫的，她记得杯壁烫手。滚烫的奶茶泼在腿上，肯定很疼。但他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擦，平静地说话，好像被烫到的不是他的腿。。。不是钱的事，是良心过不去。？她不知道他裤子多少钱，不知道他穿多大码，甚至不知道去哪里买。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要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认认真真的那种。不是隔着屏幕，是面对面。，拿起手机，给桑西发消息。“睡了吗？”：“没呢，怎么了？今天那事……我把奶茶泼他裤子上了。我想赔他，但是我不好意思当面说。怎么办？”，徐宁妍点开，桑西的大嗓门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弄脏了人家的裤子，当面道个歉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不敢一个人去，我陪你去！明天周日，我跟你去他家门口堵他！”
徐宁妍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赶紧把音量调小。
“你别堵人家门口……”她打字。
“那就正常去找他！听我的，明天下午，我陪你去。你就跟他说：周文夏，对不起，你的裤子我赔你。说完就跑！”
徐宁妍哭笑不得：“说完就跑算什么道歉。”
“那你就说完站在那儿等他回话。反正我陪你，你怕什么？”
徐宁妍想了想，觉得桑西说得有道理。她一个人不敢去，但桑西在旁边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行吧。”她打字。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他家附近那个公交站，不见不散！快睡觉！”
徐宁妍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明天要当面跟周文夏说话，要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着。
第二天是周日。
徐宁妍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蝉鸣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像是在提醒她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她磨蹭到快中午才起床，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翻衣柜。翻了半天，挑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一条牛仔裤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又觉得不行，又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还是觉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又不是去约会，就是去道个歉，穿什么重要吗？
最后她还是穿了最开始那件白色短袖，把头发扎了起来，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桑西在公交站等她。
桑西穿得比她随便多了，大T恤大裤衩，踩着一双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看起来像是出来逛街的，完全不像是要去办什么正经事。
“你怎么才来？”桑西咬了一口冰棍，“我等了你十分钟了。”
“我找不到衣服……”徐宁妍小声说。
“道歉又不是走红毯，你穿什么都行。”桑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过你这身挺好看的，干干净净的。”
徐宁妍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走吧，”桑西挽住她的胳膊，“他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周日下午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开过去，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徐宁妍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你别紧张，”桑西感觉到她手心的汗，“就是道个歉，说完了咱就走。”
“万一他不在家呢？”
“不在家就明天去学校找呗，又不是非得今天。”
徐宁妍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桑西在一栋居民楼前面停下来，指了指楼上：“他就住这栋，五楼。我以前跟学生会的人来给他送过资料，所以知道地址。”
徐宁妍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楼下的铁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
“你上去吧，”桑西说，“我在这儿等你。”
“你不跟我上去？”徐宁妍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上去像找茬的，一个人上去像道歉的。你自己去，我在楼下给你把风。”
“把什么风啊……”徐宁妍哭笑不得，但桑西说得也有道理。两个人一起去敲门，确实有点奇怪。
她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铁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有点暗，墙上的白漆脱落了一**，楼梯扶手上落了一层灰。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四楼，五楼。
她站在周文夏家门口，看着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又放下了。
又抬起来，又放下了。
第三次，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门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周文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里面是水，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徐宁妍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问。
徐宁妍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他的眼睛，把在心里默念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昨天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裤子，真的很抱歉。我想赔你一条新的。”
周文夏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两秒钟，他说：“你就为这个跑来的？”
徐宁妍点了点头。
“周日不在家休息，跑这么远来道歉？”
“我家不远。”徐宁妍小声说。
周文夏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笑。
“我说了不用赔。”
“可是……”徐宁妍咬了咬嘴唇，“那条裤子肯定不便宜，而且奶茶那么烫，我觉得你应该让我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周文夏的语气有点无奈，“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徐宁妍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但周文夏的态度很明确，再坚持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在放什么。
周文夏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徐宁妍注意到，他端着杯子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
“加微信干嘛？”他问。
“我想……”徐宁妍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把裤子的照片拍下来，自己去买一条一样的赔你。我不知道你裤子什么样，所以……需要你拍给我。”
这个理由是她路上想好的。虽然周文夏说了不用赔，但她觉得还是要赔。加微信是为了拍照，拍照是为了买裤子，买裤子是为了赔给他——逻辑上是通的。
周文夏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笑，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笑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行。”他说。
他把杯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朝向她。
徐宁妍的手在发抖。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那个二维码。
滴的一声。
屏幕上弹出了周文夏的微信主页。头像是一片深蓝色，昵称就是“周文夏”。
她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周文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拍了发给你，”他说，“回去搜吧。”
徐宁妍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周文夏的声音。
“徐宁妍。”
她停下来，回过头。
周文夏还站在门口，手里又端起了那个杯子。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徐宁妍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吧，”周文夏说，嘴角微微上扬，“路上慢点。”
徐宁妍转过身，快步走下楼梯，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跑出楼道的时候，桑西正坐在门口的电动车上刷手机。看到徐宁妍出来，桑西立刻跳下来，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加上了。”徐宁妍小声说。
“加上了？你加他微信了？”桑西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徐宁妍重复了一遍，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桑西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猛地抱住徐宁妍的胳膊：“你也太勇了吧！徐宁妍！你居然敢主动说这种话！”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说出来了……”徐宁妍的声音闷闷的。
“那他呢？他什么反应？”
徐宁妍想了想，说：“他笑了。”
“笑了？什么笑？”
“就是……笑了。”徐宁妍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笑，但那个笑容一直留在她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桑西笑得合不拢嘴，搂着徐宁妍的肩膀往回走，一路走一路说：“完了完了完了，徐宁妍你完了。”
“我没完。”徐宁妍小声说。
“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还说自己没完？”
徐宁妍没再反驳，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刚才站在周文夏家门口，说“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那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回到家以后，徐宁妍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点开周文夏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头像就是一片深蓝色，简单得不像话。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发什么。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文夏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周文夏：［图片］
是他拍的那条裤子的照片，铺在地上拍的，拍得很清楚。
后面跟了一条消息：“搜吧。”
徐宁妍把照片存下来，去购物软件上搜了同款。
价格跳出来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六。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八百块。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对话框里，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周文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周文夏：“搜到了？”
徐宁妍：“嗯。”
周文夏：“多少钱？”
徐宁妍犹豫了一下，打了三个字：“三百六。”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我赔你。”
周文夏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条消息。
周文夏：“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徐宁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了：“八百。”
周文夏：“那你赔完了这个月吃什么？喝西北风？”
徐宁妍不知道该怎么回。
周文夏又发了一条：“我说了，不用赔。就当我倒霉，被你泼了一杯奶茶。”
徐宁妍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觉得自己应该坚持赔，但他说得对，三百六对她来说确实太多了。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那等我有钱了再赔你。”
周文夏秒回：“等你有了钱，我的裤子都穿烂了。”
徐宁妍盯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又发来一条：“行了，别想了。一杯奶茶的事，至于吗。”
徐宁妍咬着嘴唇，打了几个字：“那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在约他。
但周文夏很快就回了。
周文夏：“行。你说的。”
周文夏：“别到时候又泼我一身。”
徐宁妍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