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落在江屿公寓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屋内空调吹着微凉的风，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却始终散不去裴澈周身挥之不去的紧绷与惶惑。，身上套着江屿宽大的棉质T恤，衣摆松松垮垮地裹着他清瘦的身形。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沙发缝线，指节泛白，从昨夜成年宴上的致命算计，到慌不择路闯入陌生酒店房间，再到躲进好友家中，他始终没有一刻真正安心。只要稍一闭眼，父亲裴正宏与继母冷漠绝情的嘴脸、杯中诡异的药味、酒店里那道强势冷冽的身影，还有浑身散不去的酸痛，便会齐齐涌上心头，让他心神难安。，陪着他放着轻松的电影，荧幕里欢声笑语不断，两人却都无心观看。他与裴澈同龄，从小一起长大，最清楚裴澈在裴家十八年的隐忍与煎熬，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只能这样默默陪着，用最平淡的陪伴，给这个走投无路的少年一丝支撑。“实在不行，我陪你去外地躲一阵子，”江屿抬头看向他，眼神满是认真，“等裴家的风头过了再做打算，他们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全城搜捕。”，眼底带着与十八岁不符的执拗与坚定，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不能一直躲。那是我母亲林意晴留下的东西，是她全部的心血，我绝不能让裴正宏他们霸占到底，这笔账，迟早要算。”，一阵清脆又突兀的门铃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平静，连空气都随之紧绷起来。“叮咚——叮咚——”，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去，眼底瞬间布满戒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是裴家的人追了过来。江屿立刻起身，抬手示意他原地别动，自己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凑近猫眼仔细朝外望去。，身姿挺拔，衬衫领口扣得规整，周身透着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干练，神情恭敬谦和，没有丝毫戾气，既不像裴家派来的爪牙，也不像是普通访客。，隔着门板沉声发问：“你找谁？”，姿态得体，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入屋内：“我找裴澈少爷，我叫沈肃，是林意晴女士生前全权委托的海外专属资产经理人，今日专程前来接应少爷。林意晴”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砸在裴澈心上，让他浑身一颤，再也顾不上躲避，径直快步走到门边。这是***的名字，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牵挂的存在，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走投无路的时刻，听到与母亲相关的人找上门。，迟疑片刻，缓缓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看着少年苍白憔悴、眼底满是疲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愧疚，随即毕恭毕敬地深深躬身：“少爷，****，让您独自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是我的失职。”，他便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叠叠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郑重递到裴澈面前。其中有****信托协议、母亲亲笔签署的终身授权书、资产归属证明，还有母亲独有的私人印章，每一份文件都手续齐全、真实**，绝非伪造。
“夫人早年间就看清了裴正宏的野心与薄情，深知他看重利益远超亲情，担心您成年后遭遇算计，被抢夺名下产业，早在离世前，就将自己的全部核心资产转移至海外，设立专属信托，全权交由我代管。”沈肃语气沉稳，一字一句细细说明，“协议里明确约定，等您年满十八周岁，所有资产无条件移交至您名下，且我必须倾尽所能，保障您的人身安全。昨夜得知您在成年宴上遭人陷害、行踪不明，我立刻乘私人飞机回国，动用所有渠道，才找到此处。裴家夫妇绝不会善罢甘休，您继续留在这里，不仅自身深陷危险，还会连累江先生。”
裴澈颤抖着指尖，抚过文件上母亲熟悉的字迹，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十八年在裴家的孤立无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却不知母亲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为他埋下了最坚实的后路，即便相隔阴阳，也依旧在护着他。
“我跟他一起走，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江屿立刻上前，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不可能丢下裴澈独自离开。
沈肃点头应允，没有丝毫耽搁，三人简单拿上随身物品，迅速下楼登上等候在楼下的车。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朝着城外驶去，渐渐远离了这座带给裴澈无数伤痛的城市。
而就在他们的车驶离小区不过十分钟，两辆黑色低调轿车缓缓驶入，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林舟率先下车，确认好楼层与门牌号后，快步回身，恭敬地拉开后车车门。陆砚从车内走出，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冷峻，周身气压低沉慑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砚爷，就是这里。”林舟低声汇报。
陆砚淡淡颔首，迈步进入单元楼，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上攀升，周遭一片死寂，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抵达目标楼层，林舟上前敲门，指节轻叩，却久久无人应答，再次敲门，依旧是一片沉寂。林舟立刻联系物业调取监控，不过片刻，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陆砚身前，压低声音道：“砚爷，人刚走，不到十分钟。”
陆砚缓步走入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沙发上搭着一条半旧的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还余着温度的白水，空气里隐约萦绕着一缕极淡、清冽如松间落雪的香气，那是昨夜闯入他套房的少年身上，独有的味道。
“是谁接的人？”陆砚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有丝毫隐瞒。
“是沈肃，是林意晴女士的专属旧部，专职打理其****，此次回国就是为了接应裴澈少爷。他们的路线提前规划好了，全程刻意避开监控，显然是早有准备。”
陆砚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深邃的黑眸一点点沉如寒潭。
昨夜，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少年身影，在混乱中仓皇逃离；今日，他一路追查、步步紧赶，却还是晚了短短十分钟，终究是扑了空，两次与这个人擦肩而过。
“不用追。”陆砚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眸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执念，“盯紧裴家，不准任何人动他一分一毫。”
林舟躬身应是，还未转身，便又听见陆砚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轻淡，却字字铿锵：“江城是他的故土，***的根基在这里，他放不下的恩怨也在这里，他终究会回来的。”
“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从我眼前逃走。”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小区，陆砚靠在车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细腻肌肤的触感，那缕清冽的松雪香，也在鼻尖久久不散。
而远走的裴澈，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城风景，以为终于摆脱了过往的噩梦，从此可以开启新的人生。他全然不知，有一道深沉的目光，早已将他牢牢锁定，那个气场冷冽的男人，会耐心蛰伏整整五年，静静等着他归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