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挣工分------------------------------------------，林晚晴才从那坑洼的木板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褥子太薄，底下铺的稻草扎得人浑身发*；窗纸破了几处，后半夜起了风，凉飕飕的夜风便一股一股地往里钻。她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脖子僵硬得像根木头，后背更是酸痛得厉害。，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土墙斑驳，墙角挂着蛛网，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一把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墙角立着个豁了口的红漆木箱。穷是真穷，可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知青同志！下地啦！"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手忙脚乱地扎好辫子，推门出去。院子里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盘脸，细眉吊梢眼，嘴唇薄薄的，嗑起瓜子来倒是利索。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晴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你就是县里派来的那个知青？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没摸过吧。"："婶子，我叫林晚晴。您贵姓？""我男人姓陈，叫我陈嫂子就成。"那妇人眼皮都不抬，"走吧，今天你跟我去东头地里干活。分给你的活儿是*草，一天下来能记六个工分。"。林晚晴心里默算了一下，听老知青说过，十分才是一个劳动日的标准，她这一天才挣个六成工分，算是照顾了。，林晚晴小跑着跟在后头。出了院子，沿着黄泥小路往东走，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根下蹲着抽旱烟的老汉，门槛上坐着纳鞋底的婆娘，七八岁光着脚的娃娃满地追鸡撵狗。一路上不少人打量她，目光或好奇或淡漠，还有几个婆娘凑在一起嘀咕什么，末了朝她这方向撇撇嘴。，只低着头跟紧了前头的陈嫂子。，种的是玉米。苗子已经窜到膝盖高了，杂草也跟着疯长，密密麻麻地挤在垄沟里。"把草*干净，别伤着苞谷根。锄头给你，蹲着往前*。"陈嫂子把一把木柄发亮的旧锄头塞到林晚晴手里，自己则在一旁咵咵咵地干了起来。，蹲下身试着锄了两下。
第一下歪了，差点把苞谷苗连根刨出来。
第二下倒是没伤着苗，可那草只断了半截，根还牢牢扎在土里。
第三下……锄头柄太光滑，手心又出汗，一个打滑，锄背狠狠砸在小腿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哈——"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林晚晴回头，看见两三个妇女直起腰来，正对着她指指点点。为首那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笑得最响，声音尖细刺耳："陈嫂子，你这是从哪儿捡来个财神奶奶？锄头都拿不稳当，还想挣工分呢？"
陈嫂子皮笑肉不笑地接话："人家是城里来的小姐，哪干过这粗活？慢慢学呗。"
林晚晴的耳根子烧得厉害。她咬紧嘴唇，重新握好锄头，一下一下地*着。草根盘得紧，她使了吃奶的劲才能刨起来；蹲得久了腿麻，她就跪在地上继续往前挪；手心很快磨出了水泡，刺啦啦地疼，她把水泡攥破了，继续干。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脑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咸得眯了眼睛。林晚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泡已经磨破了好几处，和着泥土黏糊糊的，握什么都**辣地疼。
"喝口水歇歇吧。"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晴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草帽的青年正站在地头，手里拎着一只军用水壶。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挺拔的身形她认得——是昨天那个村支书，周明山。
"***。"陈嫂子放下锄头迎上去。
周明山点点头，把水壶递到林晚晴面前，目光在她磨破的手掌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第一天干活，慢慢来，别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林晚晴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燥热的感觉消退了不少。
"谢谢。"她把水壶递回去。
周明山接过水壶，转身对那几个妇女说："玉米地里的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活不急。陈嫂子，你带她去灶房帮半天忙，让她缓缓劲。"
那几个妇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尖嗓子的妇人撇撇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周明山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嫂子点点头，冲林晚晴招了招手："走吧，去灶房学学烧火做饭，也比在这儿杵着强。"
林晚晴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住身旁的玉米秆，稳了稳神，跟在陈嫂子身后往村里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山已经走到那块玉米地里，弯腰拾起了她丢下的锄头，替她把剩下的那点活干完了。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夕阳西斜，金红色的光芒铺满了田埂。
林晚晴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心，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会就学。她林晚晴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周明山说得对，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那她偏要把这些弄不懂的事，一件一件地学会。
——
晚饭是在知青点吃的。高粱米饭就着熬白菜，林晚晴吃得狼吞虎咽，觉得比城里的细粮香多了。吃完饭回了那间破屋子，她点起煤油灯，翻出从城里带来的旧笔记本，在灯下仔细记下今天学到的*草技巧。
锄头要斜着入土，顺着草根往外刨。
蹲久了要换个姿势，不然腿会麻。
手心可以缠上布条，能防磨。
窗外的风呜咽着，像是谁在低声叹息。林晚晴却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她吹熄了灯，躺在那铺着稻草的硬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