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吞天遗迹------------------------------------------ 吞天遗迹。，在嶙峋的山石间穿行。新手村北面的这片荒山叫“落星岭”，前世他在这里刷过无数遍——十级野怪“石甲熊”的聚集地，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是新手玩家的噩梦。正常情况下，后天五重以下的玩家组满五个人才敢来这里练级。，而且只有一个人。，他不需要战斗。，目光锁定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头石甲熊。那**正趴在一棵枯树下打盹，灰色的皮毛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前世他在这片地图上死了不下二十次，才摸清了每一头石甲熊的巡逻路线和活动规律。——它会在午时三刻醒来，沿着山脊向东走一百步，然后在一处泉水边停留半个时辰。在它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这条小路就是完全安全的。。。。，闭上眼，调整呼吸。后天一重的内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微薄得可怜，但聊胜于无。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待那头熊离开，等待前方的路暂时安全，然后继续向吞天遗迹进发。，吞天遗迹的入口在落星岭最深处的一处瀑布后面。从桃源村北门出发，需要穿过三片石甲熊的领地、一片十五级野怪“岩蟒”的巢穴，最后还要爬上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死路一条。。——从老乞丐那里拿到令牌后，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抵达吞天遗迹，否则令牌会自动碎裂，任务链永久断裂。前世攻略帖发布后，有无数玩家捶胸顿足地表示自己拿到令牌后先去练了几天级，结果令牌碎了。
所以他没有选择。
只能在刀尖上跳舞。
石甲熊醒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碎石，慢吞吞地站起身，朝着东边的山脊走去。叶北辰默数了三十次呼吸，确定那头熊已经走远，才从巨石后闪出，快步穿过那条狭窄的山路。
山风吹过，带来枯叶和泥土的气息。
叶北辰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前世六十年游戏生涯锤炼出的本能——不是轻功，只是对地形和身体重心的绝对掌控。他的脚尖总是先落在地面最稳固的石头上，重心转移的时机与山风的间隙同步，连衣袂的摩擦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走过第一片领地。
前方是一片乱石滩，四处散落着灰白色的巨石。看起来空旷无人，但叶北辰知道，那三块呈品字形排列的巨石之间，是第二头石甲熊的领地。那头熊不会像第一头那样按时巡逻，它会一直趴在中间那块巨石的阴影下，除非有人踏入它的警戒范围。
警戒范围是以那块巨石为圆心，半径三十步的一个圆。
叶北辰绕了一个大圈。
他贴着山壁，踩着乱石滩边缘的碎石，从最外侧绕过了那头熊的警戒范围。最近的时候，他离那头熊只有三十二步——能听见它粗重的鼾声，能闻见它身上那股野兽特有的腥臊味。
但他没有惊动它。
第二片领地，通过。
第三片领地的石甲熊是一头母熊，带着两头幼崽。它的警戒范围最大，攻击性也最强。前世叶北辰带队刷这里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遇到这头母熊——它会在血量降到一半时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翻倍，一巴掌能拍碎一个后天四重的盾战士。
但这头母熊有一个弱点。
它怕火。
准确地说，它怕一种生长在落星岭悬崖边的红色浆果。那种浆果被踩碎后会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石甲熊闻到就会远远避开。
叶北辰在进入第三片领地之前，先绕道去了一处悬崖边。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找到那种浆果——三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实，长在崖壁的裂缝里，被几丛枯草半遮半掩。
前世攻略帖里提过这个细节。那个发帖的玩家用了几千字来哀嚎自己因为没有提前采浆果而被母熊拍死三次的经历，最后用红字加粗标注：一定要先采果子！
叶北辰将浆果踩碎，把汁液涂在衣角上。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有点像腐烂的辣椒。他忍着恶心，快步穿过第三片领地。那头母熊果然抬起头嗅了嗅，然后带着幼崽向远处退去，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第三片领地，通过。
三片石甲熊领地之后，是岩蟒的巢穴。
岩蟒是十五级野怪，比石甲熊高五级。它的攻击附带麻痹毒素，被咬中后三息之内全身僵硬，然后会被它活活绞死。前世叶北辰在这里死过最多次——不是被**，就是在被咬后僵硬的那三息里，眼睁睁看着岩蟒缠上来。
那种绝望，他至今记得。
但岩蟒也有弱点。
它是冷血动物，每天午时到申时之间会趴在岩石上晒太阳，体温升高后会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在这个时间段里，它的感知范围会从五十步缩减到十五步。
叶北辰抬头看天。午时刚过，阳光正好。
岩蟒巢穴是一处向阳的石坡，坡上散落着几块平坦的巨石。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巨石之间。
前方一块巨石上，一条手臂粗的灰色岩蟒正盘成一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它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正是半休眠的状态。
叶北辰从它身边走过。十步。十二步。
他已经能看到岩蟒鳞片上细密的纹路，能听见它呼吸时气流穿过鼻孔的微弱声响。
十五步。
岩蟒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竖瞳中闪过一丝警觉。叶北辰立刻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一人一蛇对峙了三息——对叶北辰来说，这三息长得像三年。
然后岩蟒重新闭上了眼睛。
叶北辰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穿过岩蟒巢穴后，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后一道关卡，是那面近乎垂直的崖壁。
崖壁高约三十丈，岩石表面长满了**的青苔。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要上去，只能爬。
叶北辰站在崖壁下，抬头向上看。
崖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尽头。
他知道，前世那些拿到北冥吞天诀的攻略作者，都是至少后天七重以后才来这里。后天七重，内气已经可以贯通四肢百骸，手指可以像铁钩一样嵌入岩石，三十丈的崖壁一刻钟就能爬上去。
但他只有后天一重。
内气只能勉强在经脉中运转，连碎石裂木都困难，更别说嵌入岩石。
叶北辰深吸一口气。
他脱下外衣，撕成布条，缠在手掌和膝盖上。然后将令牌叼在嘴里，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脚尖踩住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青苔**，有好几次他的手指刚抠住就滑脱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只靠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死死扣住岩缝。
十丈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流血。
二十丈的时候，他的膝盖磨破了，布条上全是血。
二十五丈的时候，他的一只脚踩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他咬着令牌，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拼命将手指**岩缝里。指甲劈裂的疼痛尖锐地传来，但他不敢松手。
不能松。
松了就死了。
死了，令牌就碎了。
碎了，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叶北辰咬着令牌，额头青筋暴起。他用流血的指尖死死扣住岩石，一点一点，将身体重新拉回崖壁上。
最后五丈，他爬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他的手终于攀上崖顶的边缘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叶北辰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崖顶，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全是血，指甲劈了三片，膝盖和手肘的皮肉被磨得稀烂。
系统提示：血量剩余23%。
他躺了足足一刻钟，才撑着坐起来。
眼前是一道瀑布。
水流从更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白光，轰隆声震耳欲聋。瀑布后面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叶北辰知道。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黑漆漆的令牌。令牌上的“吞”字正在微微发光，频率与瀑布的水声同步，仿佛在共鸣。
叶北辰握紧令牌，走向瀑布。
水帘冰凉，砸在身上生疼。他咬紧牙关，一步踏入瀑布后方。
石壁在令牌靠近的瞬间发生了变化——岩石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缓缓浮现。洞口边缘刻满了古篆文字，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沧桑气息。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发现隐藏秘境吞天遗迹。警告：秘境危险，建议后天五重以上玩家组队进入。是否进入？”
叶北辰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后天一重，血量19%，双手重伤。
他没有犹豫，选择了“是”。
洞口传来一股吸力，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黑暗。
绝对的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后还能感受到光感的暗，而是一种仿佛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吞噬了的、纯粹的虚无。
叶北辰感觉自己在下坠，又感觉自己是静止的。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唯一真实的，是手中那块令牌传来的温度——它越来越烫了。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
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光线涌入，刺得叶北辰眯起眼睛。他的双脚落在了实地上——是冰凉的石板，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座大殿。
穹顶高达数十丈，由十二根黑色石柱支撑。石柱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武者图案——有人持剑，有人挥拳，有人盘膝打坐，每一幅图案的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大殿正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卷古籍。
古籍通体漆黑，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散发出的气息让叶北辰的心脏狂跳起来。
北冥吞天诀。
前世官方公布的资料中，神级秘籍只有三本。浑天宝鉴、北冥吞天诀、吞**地七大限。其中北冥吞天诀是最特殊的一本——它初始的威力只相当于盖世神功，但它可以吸收其他功法不断进化。绝学、神功、盖世神功……每吸收一本，它的威力就提升一分。终极形态可达神级第一，超越另外两本神级秘籍。
前世，没有人得到过它。
现在，它就在他面前。
叶北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石台。
刚走三步，大殿两侧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两块墙砖向内凹陷，从墙体中走出两尊石像。石像身高九尺，通体漆黑，手中各持一柄石剑。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锁定住了叶北辰。
系统提示音：
“叮！吞天遗迹守护者吞天石卫已激活。击败守护者方可获得秘籍。”
两尊石卫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九尺高的身躯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石剑裹挟着劲风，一左一右劈向叶北辰。
叶北辰侧身闪开第一剑，就地一滚躲过第二剑。石剑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碎裂，碎石四溅。后天一重的他，硬碰硬连一招都接不住。
但他不需要硬碰硬。
前世官方攻略里，有人详细解析过吞天石卫的攻击模式——它们的力量和速度都相当于后天八重，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两尊石卫的动作是完全镜像的。左边的石卫出剑，右边的石卫必然在同一个时间点以同样的角度出剑。
这意味着，只要把握好时机，就可以让它们的攻击互相干扰。
叶北辰向左侧的石卫冲去。石卫举剑下劈，他身形一闪，绕到石卫身后。右侧的石卫同时举剑下劈，但它的攻击目标已经被叶北辰带到了同伴的攻击路径上。
石剑斩落。
不是劈在叶北辰身上，而是劈在了左侧石卫的肩膀上。
火星四溅，石屑纷飞。左侧石卫被同伴一剑劈得踉跄后退，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有用。
叶北辰如法炮制，在两尊石卫之间来回穿梭。他的身法谈不上精妙——后天一重的他根本施展不出任何轻功——但他对石卫每一个动作的预判都精确到了毫厘。每当石剑落下，他都已经站在了让两尊石卫互相伤害的最佳位置。
三十招后，左侧石卫被同伴劈成了碎片。
只剩下右侧石卫后，叶北辰的压力骤减。他绕着石卫游走，利用大殿中的石柱作为掩体，不断消耗它的耐力。石卫的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但劈在石柱上只会激起一阵石屑，伤不到叶北辰分毫。
又过了二十招，石卫的胸口被叶北辰抓住破绽，一脚踹中核心——那块镶嵌在胸口的幽蓝色晶石。
晶石碎裂，石卫眼中的火焰熄灭，九尺高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碎石。
叶北辰大口喘着气，浑身是伤，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后天一重，单刷吞天石卫。
放在前世，说出去没人会信。
他走上石台。
那卷黑色古籍静静悬浮着，封面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缓缓浮现出四个古篆大字——
北冥吞天。
叶北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古籍的瞬间，整座大殿震动起来。十二根石柱上的武者图案同时亮起，无数武学奥义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些图案中蕴含的，是这门神功的创造者毕生的武道感悟。
不是招式。
是理念。
“北冥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
“吞天者，非噬也，乃容也。容天下武学于一炉，化万法为已用。”
“世人皆求绝世神功，吾独求容纳万法之器。器成之日，万法皆为吾所用，何须再求？”
叶北辰盘膝坐下，古籍自动翻开，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体内那一缕后天一重的微薄内气开始自动运转。不，不是运转——是吞噬。它像是一个漩涡，将周围天地灵气疯狂吸入，然后转化为一种全新的、黑色的真气。
北冥真气。
修炼第一层时，丹田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黑洞，以他为中心，大殿内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黑色旋涡状光晕，空气中发出被抽空的嗡鸣声。
后天一重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
后天二重。
后天三重。
黑色的北冥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境界就攀升一重。这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这是北冥吞天诀的特性。它本身不产生真气，它只会吞噬。吞噬天地灵气，吞噬他人功力，吞噬世间一切能量，转化为自己的修为。
后天四重。
后天五重。
当北冥吞天诀第一层终于稳定下来时，叶北辰的境界停在了后天五重。
他睁开眼，黑色的光芒从瞳孔中一闪而逝。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玩家叶北辰获得神级秘籍北冥吞天诀。”
“叮！北冥吞天诀第一层修炼成功。当前功法威力：绝学级。”
“叮！特性吞噬已激活。特性描述：可吸收绝学级以上秘籍的精髓完善自身，每吸收一本，功法威力永久提升。”
叶北辰站起身。
浑身伤势在北冥真气自行运转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
后天五重。在一个时辰之内，从后天一重直入后天五重。
这就是神级秘籍的恐怖之处。
而这，还只是第一层。
叶北辰收起古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大殿。十二根石柱上的图案已经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它们千百年来的使命。他转身走向来时的入口——那道黑色裂隙还在，缓缓旋转着，通向外界。
走出吞天遗迹时，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峦间沉落，将整片落星岭染成金红。
叶北辰站在瀑布后方，看着漫天晚霞，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前世他用了整整三年游戏时间才从后天一重修炼到后天五重。那时候他什么机缘都没有，只能靠着最笨的方法——刷怪、做任务、攒铜板买最低级的丹药，一点一点磨。
而现在，一天。
这就是先知的力量。
叶北辰将北冥吞天诀的秘籍收入怀中，沿着来时的路下山。境界提升到后天五重后，下山的路轻松了许多。内气贯注四肢，脚步轻快，遇到陡坡直接一跃而下，再不用像上山时那样拿命去爬。
走出落星岭时，天已经黑了。
桃源村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星星点点。新手村里依然热闹非凡，玩家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刷着任务，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荒山深处，有人刚刚拿到了整个游戏最强的三本秘籍之一。
叶北辰没有回村。
他在村外的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从好友列表中找到了一个名字。
林墨白。
在线。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墨白，是我。”
过了几息，对面回了一条：
“你是？”
叶北辰靠在树干上，嘴角微微上扬。前世并肩六年，生死与共，林墨白的每一个习惯他都记得。包括这句“你是？”——那家伙对陌生人永远是这个开场白，简洁到近乎冷漠。
他回复：
“一个知道你一定会选武当派出身的人。”
对面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叶北辰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消息才再次亮起：
“你到底是谁？”
叶北辰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光。
“一个想请你喝酒的老朋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顺便告诉你，这游戏里有一门剑法叫独孤九剑，有一门轻功叫神行百变，有一门内功叫易筋经。你前世一样都没拿到，这一世——”
“我帮你拿。”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林墨白回了一个字。
“好。”
叶北辰关掉聊天界面，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新手玩家的喧闹声。有人在组队，有人在叫卖，有人在炫耀刚打到的第一件利器。
一切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有了神功，有了第一个队友，有了十二年的记忆。
这一世，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